电话那头,方胜利的声音立刻变得热情起来。
“好的好的,市长您说,我记一下。”
林静姝把意见摆出来,方胜利立马感到为难。
“市长,这个工作量很大,可能需要时间。”
“多久?”
“至少一个月。”
“我给你一周。”
“市长——”
“一周之内,我要看到这份清单。”林静姝的语气不容置疑。
方胜利的声音明显变了。
“市长,这些企业涉及到合同纠纷、法律程序,不是开发区一家能说了算的……”
“所以方案里要写清楚,需要协调哪些部门、需要市里解决什么问题。把这些都写出来,该市里协调的市里协调,该走法律程序的走法律程序。”
方胜利彻底沉默了。
“明天上午,方案到我桌上。”林静姝说完,挂了电话。
晚上七点,秦烈坐在办公室看材料,等林静姝下班。
突然响起敲门声,程清盈走了过来。
“秦哥。”
她小声叫了一声,左右看了看走廊,确定没人,才进了办公室,还顺手关上门。
“你怎么来了?”秦烈关上门。
“我有东西给你。”
程清盈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秦烈。
“今天下午我整理文电处的存档,发现了一份去年开发区报送的《关于开发区闲置土地情况的报告》。这份报告当时是报给刘市长的,但我查了归档记录,刘市长签收之后,这份报告就再也没有流转过。正常的流程应该是报给刘市长之后,再转给相关部门研究落实,但这份报告到了刘市长那里就停了。”
秦烈接过信封,没有急着打开。
“报告里写了,开发区有13块闲置土地,总面积超过800亩,闲置时间最长的已经超过三年。报告建议对这些土地依法收回或者督促开发,但这份报告报上去之后,就没有下文了。”
秦烈的眼睛眯了眯。
800亩闲置土地,最长闲置超过三年。
这些地现在在谁手里?
他想起孙浩说的话。
“这批企业的背后,都跟同一个人有关系。方胜利。”
“还有一件事。”程清盈的声音更低了,“今天下午,裴处长接了一个电话,是方胜利打来的。裴处长接电话的时候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了,但我正好经过,听到裴处长说了一句‘方主任放心,那份报告的事我心里有数’。”
秦烈的手微微收紧。
“你觉得那份报告,是指你手里这份吗?”
“不敢肯定,但有这个可能。”程清盈说。
“你的意思是,这份报告本来应该归档,但被人拿走了?”
程清盈点了点头。
她的表现让秦烈刮目相看。
这个女孩比他想象的勇敢。
“从今天开始,你不要再碰这件事,不要再查任何跟这份报告有关的东西。裴处长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跟以前一样,别让他看出任何异常。”
“我明白。”
“还有。”秦烈想了想,“有些事你留意就行,不要再深入。有什么异常的消息,随时告诉我,但不要写下来,不要留任何痕迹。”
程清盈走后,秦烈打开文件夹。
《关于开发区闲置土地情况的报告》。
报告的内容比程清盈说的更详细。
13块闲置土地,每块都写了地块编号、位置、面积、拿地企业、拿地时间、约定的开工时间、实际开工情况、闲置原因。
秦烈注意到,其中7块地的拿地企业,法人代表都姓方。
方建国、方建民、方秀英。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黄,帮我查几个企业的工商信息。”
电话那头是他在省委调查组期间认识的朋友黄冰,刚巧是江东市工商局的。
“秦科长,你说。”
“你记一下:江东市建国实业有限公司、方建民、方秀英……对,就这三家。查一下法人代表的具体信息,以及这三家企业之间的关联。越快越好。”
“行,明天上午给你。”
挂了电话,秦烈把报告收进抽屉,和孙浩给的那个文件袋放在一起。
两份材料,指向同一个人。
方胜利。
第二天林静姝给了秦烈两份文件。
一份是方胜利连夜修改的方案,另一份是一张手写的名单。
“方胜利的方案改过了。”林静姝把第一份推过来,“你看看。”
秦烈拿起来看了一遍。
这次确实改了不少,林静姝昨天提的意见全都落实了。
近五年招商项目全面梳理,明确了责任部门和完成时限。亩均税收提升30%的目标,列了8家重点企业和3个拟引进的新项目。圈地占地的企业清退,也写了具体的时间节点。
但仔细一看,问题依然存在,换汤不换药。
秦烈把方案放下,没有说话。
“第二件事。”林静姝把那张手写的名单推过来,“这是我让你查的那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