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杉信低头望著两只摊开的手心,自言自语的声音很轻。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正义的。哪怕杀人的时候哼著歌,哪怕扭断青木龙毅脖子时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哪怕砸烂黑泽慎的脑袋时,他都觉得自己是站在正义的一方。
可正义的人会为了钱,放任一个毒梟继续活著吗
正义的人会明知道松叶会在贩卖瀆品,却选择视而不见,只因为自己能从中分一杯羹吗
正义的人会让奈奈子的父亲白死吗
不对。
浅草一郎不是大岩正人亲手杀的。
浅草一郎是自杀的。
所以严格来说,大岩正人没有杀人。他只是提供了瀆品,是浅草一郎自己选择去吸的。吸了之后也是他自己选择继续赊帐、继续沉沦、最后结束生命。
每一个环节都是浅草一郎自己的选择。
和大岩正人、田中刚,上杉信没有直接关係。
上杉信试图这样说服自己。
然后他低头,看见了那几张蜡笔画。
歪歪扭扭的小人。两个大的,一个小的。
小的那个扎著两个辫子,是奈奈子自己。大的一个戴著围裙,应该是浅草一郎。
另一个大的穿著黑色的衣服——
奈奈子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银色的亮片纸,贴在那个黑色衣服小人的胸口,像是纽扣,又像是徽章。
上杉信下意识地摸了自己西装胸口的位置,那里本应有一个警徽。
他盯著那个贴著银色亮片的小人,盯了很久。
“差点成混蛋了。”上杉信说。
就在这时,一双小小的手臂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
奈奈子不知道何时停止了哭泣,走过来把脸埋进他的后背。她的额头抵著他的脊椎,温热的体温透过西装传递过来。
“冰室哥哥……”她的声音闷闷的,带著刚哭完的沙哑,“我想爸爸了……”
上杉信没有转身。
“我想爸爸了。”奈奈子又重复了一遍,像是怕他没听见。这一次她的声音颤抖得更厉害,手臂收得更紧,“我好想爸爸……我好想他。”
上杉信感到背后的衬衫被眼泪浸湿了。
“我能不能……能不能拿所有的玩具换爸爸回来……”奈奈子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夹杂著压抑不住的哽咽,“我以后会乖乖的……会好好吃饭……再也不挑食了……冰室哥哥,你帮我跟爸爸说……让他回来好不好……”
上杉信闭上眼睛。
他现在確確实实地想明白了。
所有人都该死。
贩瀆的该死,组织贩瀆的该死,包庇贩瀆的该死。
其实他也该死的。
只是在踏进罪恶的门槛前醒悟了。
走私分红不重要了,每个月七八亿円的收入算个屁。
他也不再拿正义这个冠冕堂皇的词当作藉口。
上杉信只是想屠杀掉整个松叶会,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