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气得直咬牙:“你这不叫问魂,叫拿命喂。”
苏亦青没接话。
纸人没有停下。
第二只,第三只……齐刷刷扑了上来。
竹篾划过苏亦青手臂,袖口撕开几道口子,顾沉渊留下的那件外套的肩线被血浸透。
青玄蛇尾扫过去,替她挡下后面的。
但最前面那只,已经被她的血染红了大半。
纸人胸口的红线开始发抖。
纸皮里传出声音。
孩子的哭声、女人的喊声……再后来,很多人,声音挤在一起,从纸人肚子里往外涌。
“船呢?”
“水涨上来了!”
“孩子还在里面!”
“别关门。”
最后一个声音很小,带着童真的茫然:“有人吗?爸爸,妈妈?”
苏亦青指尖压进纸人胸口。
“看清楚。”
她一字一顿。
“害你们的人,在楼上。”
第一只纸人血红的眼睛晃了晃。
可紧接着,黑灰从胸口浮起,将纸人眼睛里的血色重新压了回去。
苏亦青掌心一合,肩头的血顺着竹篾又涌出一线。
黑灰立即被冲散。
纸人的纸脸上,慢慢洇出一道水痕。
其他纸人也停了下来。
它们站在泥水里,胸口红线一根根松开。门外那些还没进来的纸人也贴着门板不动了,血红的眼点一点点暗下去。
前堂里只剩苏亦青的喘息。她肩还被竹篾穿着,血顺着袖口滴。
一滴、两滴。
落在泥水里,荡开一瞬的红,又飞快消失不见。
青玄上前扶住她。
“够了。”
苏亦青拔出肩头那根竹篾。伤口涌出来的血浸进外套深色面料里,洇出一块暗痕。
她看着面前二十三个纸人。
“因果铺接案,只问因果。不替王昌明挡债。也不许旁人拿你们的债,杀无关的人。”
纸人们晃了晃。
是在点头。
苏亦青把第二十四张纸钱按进柜台上的铜盆里。
盆里没有火,只有半盏凉透的清水。纸钱落水,黑灰浮起。
她用带血的指尖在盆沿画了个符咒。
轻声开口:“归位。”
水面轻轻一震。
黑灰被压住了。
前堂里,所有纸人同时抬头。
它们没有五官的脸越过苏亦青,齐齐转向楼梯。
二楼小房间里,王昌明还在拍门。
“苏大师?外面怎么没声了?走了吗?是不是走了?”
没人答他。
“喂!你们在不在!开门!我要出去!”
门上三张符纸贴得很稳。
二十三个纸人一齐迈步。
湿纸脚踩上楼梯,泥水一层一层往上淌。
王昌明的拍门声停了。
他贴着门缝,声音惊恐起来:“谁?!谁在外面!”
楼梯上的泥水淌过拐角,声音湿答答的。
“谁?回句话!”
楼梯口,第一只纸人抬起脸。
两点血红,对准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