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在桌上,你不过来?”
安静了几秒。
他把手从窗台上收回来,转过身走回沙发,在苏亦青旁边坐下,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
他看着茶几上那个信封,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程特助拿起信封撕开密封条,抽出两页纸,目光扫过第一页基本信息栏,翻到第二页,视线在中间某一行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了顾沉渊一眼,嘴唇抿了一下,没说话,把报告翻转了方向推到两人面前。
苏亦青低头。
视线落在最下方的结论栏,白纸黑字。
送检样本一指骨组织与送检样本二静脉血,父系遗传标记完全吻合,亲权概率99.9997%。
那截断指确实是顾怀瑾的。
她把这几行字看了两遍,转头看顾沉渊。
顾沉渊盯着那行数字。
他的手搭在膝盖上,五指慢慢收拢,指节一寸一寸攥到发白,又一点一点松开,反复了三次。
程特助和苏亦青都没有说话。
墙上的挂钟秒针走得很清脆,一下一下像敲在空房间里。
等了很久,秒针走了将近两整圈。
“顾沉渊。”
他没动。
“想说什么就说,想砸东西也行,这屋子是你的。”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苏亦青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放低了声音。
“他把自己的手指切下来,刻上阵纹,藏在一个布娃娃的肚子里,等了十二年。”
顿了一拍。
“沈月死了,布娃娃辗转到了小念手上,到了我这儿,我把它取出来交给了你。”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跟谁都没关系的事。
顾沉渊的喉咙里滚出一个极低的气音。
“你父亲做这些的时候,是知道自己回不来的。”
安静了好一会儿。
顾沉渊拿起手机,打字打得很慢,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颧骨上薄薄一层光影。
他把屏幕递过来。
“他活着的时候从来没跟我说过一句实话。”
苏亦青看完,没接话。
顾沉渊又打了一行。
“什么血咒,什么契约,什么清心堂,我一个字都不知道。”
拇指在屏幕上停了停。
“我妈也不知道。”
“他可能觉得不说就是保护。”
顾沉渊低头删掉正在打的字,重新输入,举起来。
“他错了。”
苏亦青没有反驳。
她低头偏开视线,极轻地用喉咙把一声咳咽回去,指尖按住手腕处的暗淡红痕。
顾沉渊把手机收回去,盯着茶几上的报告。
蓝灰色的眼睛沉得看不见底。
过了大概一分钟。
他重新拿起手机,这次打得极快,打完直接切出屏幕转过来。
“今晚就去。”
苏亦青看着那四个字没有立刻答话。
“你确定?”
顾沉渊点点头,又打了一行字:“他给我留了钥匙。”
“……十二年。”
苏亦青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什么多余的情绪都没了,只剩一种东西,跟她当年决定从天道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一模一样。
“行。”
她伸手把茶几上的报告折起来塞回信封,递给他。
“但有几件事得先交代清楚。”
她扭头看向门边。
“程特助,进来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