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特助走出因果铺,天全亮了。
鞋底碾过门槛外剩下的那点残灰,是刚才烧纸人留下的。
“从现在起。”程特助侧头看向四个保镖,“门口站人,二十四小时轮换,一只苍蝇都别放进去。”
保镖们互相看了一眼,咽了口唾沫,没人敢多嘴。
跟着顾总干活,钱是多,风险也是真有点邪门。
以前最多是跟竞争对手的人动手,现在连纸扎的小人都上门了。
程特助钻进商务车,关车门的手还带点麻。
平板打开,资料调出来。
王昌明,城建局副职。他老婆赵敏,名下挂着三家慈善基金会。小舅子赵博远,明面上搞医疗器械,背后藏着六个空壳账户。
三年前开始,赵博远的公司隔三差五收境外发的咨询费。钱不多,但一笔笔绕得跟迷宫似的,明显有高人在后边帮着洗。
程特助直接拨通电话。
“赵博远跟顾氏这边的供应商回款,全按住。”
对面在电话里有些迟疑:“程特助,合同期还没到,违约要赔钱的吧……”
“顾先生亲自授权,违约金我签字。”程特助打断他,“法务那边,弄份匿名材料,发王昌明私人邮箱,别走公网。”
“查赵敏那三家基金会。十二年前西北水患的专项捐款,一笔笔翻。”
……
挂完电话,他把平板往膝盖上一甩,压着嗓子吼了声:“都快点,三个钟头,拿不到东西全家盖被子走人!”
车里几个机要员敲键盘的手全飘出了残影。
有人在后排小声嘀咕:“王昌明那种官场老油条,几封邮件能吓出来?人家在家正撞着鬼呢……”
程特助回头削了他一眼。
“鬼要命。”程特助皮笑肉不笑,“但顾总催账比鬼要命快。”
车厢里彻底安静。只剩密集的键盘声。
一小时过去,赵博远那头资金链断了。
两小时后,赵敏做假账的底单扫件发到了王昌明手机上。
过了两小时四十分钟,王昌明住的私人疗养院楼下,停了三辆套牌车。
车门没开。一份牛皮纸袋送到了门卫手里。袋子正面只印了一溜字——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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疗养院顶楼。
窗帘拉得密不透风。
墙上贴满黄符,床头柜上的香炉里聚了半尺高的灰。汗臭夹着劣质檀香味,熏得人脑仁生疼。
王昌明套着睡衣瘫在床边,脸颊瘪脱了相,骨头支出一层皮。手里攥着串佛珠,油光水滑的木珠子早被冷汗泡得发乌。
睡衣短了一截,半露出来的胳膊上全是被他自己挠破的血道子。
一个月了。
他就没合过眼。
床尾站着个穿灰褂子的干瘦男人,左手提溜着个没画脸的巴掌大纸人。纸人肚皮上勒着一圈红线。
“王副局,稳住。”灰衣男人把纸人架在香炉边,“七天一过,这笔烂债自然转得出去。”
王昌明喉咙里直冒干草味,哑着嗓子:“转出去?哪有白捡的便宜……转给谁!”
男人不吭声。
香炉里的灰往下陷了个坑。
纸人肚子上的红线跟着勒紧,纸面皱了起来。
王昌明床头的手机震了几下,显示的是陌生号码。
他没反应。
直到屏幕再次亮起,跳出条短信。
“顾沉渊要见你。”
吧嗒。
佛珠线崩断,木头珠子在木地板上砸得到处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