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血月季结束了(2 / 2)

哪怕后期因为希恩的调度和整套防线的成形,他们的死亡率已经一截一截往下掉。

可直到这一刻,直到铜钟真正敲出那道长音,直到圣火光域重新往外推开,他们才敢確认这一整个血月季,是真的熬过去了。

这些酒桶、燻肉和陈麦浓汤,都是希恩提前点头放出来的。

血月季退了,长夜却还没真正变得安全,外线要清,尸堆要烧,工坊要补料,伤兵要安置,塌掉的工事和换马点也都得重新核一遍。

要做的事多得像马上的毛,可今晚先不催了。

就让他们喘口气,吃顿热的,喝口烈的,把这七十三天憋在骨头里的寒气和血气都发出来。

希恩站在高塔上看了一会儿,才侧过脸,对身后的文员平静开口:“准备告祭圣火。

“”

內堡主广场上的风,比城墙外还冷上几分。

黑松领所有还能站著的人,此刻都被召到圣火台前。

广场四周只点著一圈火盆,白金色的焰光在寒风里轻轻摇著,照亮了一张张布满血痂、黑灰与伤口的面孔。

火盆之间,摆著一排又一排的遗物。

——

断裂的包铁木盾上,还嵌著没来得及拔出的黑色骨刺。

卷了刃的宽刃重剑,剑脊凝著刮不掉的暗红。

裂开的头盔,折断的枪桿,磨损到发白的皮手套。

这些破败不堪的兵刃都倒插在冻土里,剑锋向下,枪尖入土。

托德站在人群前方,双手垂在身侧,身上肩头那道被狼爪撕开的裂口还没好,夜风直往里灌,刺得半边身子发麻。

他的目光直勾勾盯著前方半面木盾。

盾缘破裂,那是三阶裂角犀的独角正面贯穿后留下的痕跡。

盾背缠手的旧布早被汗水和污血浸得发黑。

他认得这面盾,这是凯尔的盾。

脚步声从圣火台的石阶上传来。

希恩披著深色领主大,从火光里迈步而出。

最终站在高台边缘,扫过底下这些还活著的人,扫过冻土上的残破兵刃。

纸页翻动的沙沙声,在死寂的广场上异常清楚。

“三千一百七十三。”希恩平静地开口道,“这是黑松领在此次血月季中的阵亡人数。”

广场上的人群微微一颤,许多人低下了头。

希恩的目光落在那些倒插的兵刃上:“这三千一百七十三人,都是英雄,他们为人类而死,为圣火而死。

他们肉身填平了被轰开的毒水沟,他们用骨头顶住了食尸鬼精锐的衝锋,他们死在每一个需要他们的位置上,换来了头顶这团圣火没有熄灭。”

风更烈了,圣火台的焰尖被吹得微微一斜。

“正因为这三千一百七十三具尸体,永夜长城这一段才没有继续崩塌。

以至圣之名,他们守住的也不只是身后的王国,而是整个人类文明能够延续明天的希望。”

托德死死咬著牙,喉咙里忽然像卡著一团羊皮纸。

高台上的声音沉了下来。

“死在阵前的人,已经把该做的事做完了,接下来,该轮到活著的人扛了。”

广场上安静得发紧,只有火盆里的焰光轻轻摇了一下。

希恩的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脸,手按在腰间的银剑上,手指一点点收紧。

“我们这些还活著的人,还得继续站在这里,站在永夜长城上。

替他们拿起兵器,替他们守住黑松领,替他们把这团火一年一年守住。

直到有一天,这长夜再也吞不下我们的火。”

他说完,抬手指向广场外那片还没散尽血腥气的黑暗。

“我会在圣火前立一块碑,把这三千一百七十三个名字刻上去。

还站在这里的人,也要对著那块碑立誓,只要黑松领还没死绝,这条防线就不准退。

“”

希恩微微抬头,白金色的圣火映著他苍白的侧脸。

“愿圣火长明。”

这五个字落下的瞬间,托德眼前那层硬撑出来的壳,啪地一下碎了。

可就在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决了堤。

整个血月季的画面一下全冲了回来。

第一次看见食尸鬼潮时,他抖得连矛都握不住。

巴里斯被裂喉幼种撕开喉咙,热血猛地喷了他一脸。

老队长凯尔被裂角犀贯穿胸膛时,还在吼著那句“拖住它”。

还有后面那一个个分不清白天黑夜的时辰,他机械地在阵中廝杀,踩著同袍的碎肉,把战壕填满。

打得太久了。

久到他早就麻了,久到他一直以为自己不会再哭了。

“愿圣火长明————”托德嘶哑地跟著念了一句,双膝重重砸在冻土上。

他扑过去,双手死死抠住那面卷刃的碎盾,额头抵著粗糙的木纹,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最后一根硬骨头,终於哭出了声。

他原以为自己不会再哭了,起初只是压抑的抽泣,接著便再也收不住,泪水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站在他旁边的芬恩眼眶通红,抬手狠狠抹了把脸上的污血。

他没有开口安慰,只是沉默地弯下腰,也把自己手按在了那面破盾边上。

紧接著是第二只手,第三只手————

在这次永夜中活下来的人,一个接一个围了过来,把手叠在遗物旁边。

广场上没有呼喊,只有粗重的喘息、压不住的哭声,还有圣火燃烧时细碎的啪声。

火光落下来,照著那些兵刃,也照著这些还活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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