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鸿祁见侄女全须全尾地走出来,身上换了件干净合身的新棉布裙子,除了眼睛哭得红肿些,确实没受什么皮肉苦,那颗悬了半晚上的心这才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他眼眶微热,大步上前,一把将侄女拉到自己身边护着,宽厚的手掌重重拍了拍她单薄的肩膀:“好孩子,没事了,大伯来接你回家。”
沐婉珠紧紧揪着沐鸿祁的衣角,咬着嘴唇拼命点头,眼泪又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确认了人安然无恙,沐鸿祁这才转过身,那张儒雅沉稳的脸庞瞬间冷肃下来。
他目光直视着坐在沙发上的林厂长,语气不疾不徐,却透着股子不容置喙的威严。
“林厂长,既然人没事,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沐鸿祁一边说着,一边示意身旁的沐言盛。
沐言盛立刻会意,将一直攥在手里的那个破布包袱搁在了茶几上。
包袱皮一掀,里头赫然是那五百块钱大团结,还有那块崭新的蓝色的确良布料。
“我那二弟不是个东西,猪油蒙了心,背着我们这些做长辈的,私自拿我这才十四岁的侄女换了你们林家的钱和东西。”沐鸿祁指了指茶几上的物件,“这钱和布料,我一分不少地全带过来了。林厂长,您受累点点数。”
林厂长看着茶几上那沓刺眼的大团结,眼皮猛地跳了跳。
他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旁边端坐着的两名公安同志,额头上的细汗又渗了出来。
沐鸿祁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我这侄女今年才刚满十四岁,身子骨都没长开,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哪里到了能嫁人的年纪?这门腌臜亲事,我们沐家绝不认。今天这钱退给你们,人,我必须带走。希望林厂长能理解我们做家长的苦心。”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节,既点明了沐鸿宇私自卖女的恶劣行径,又把钱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更重要的是,句句不离“十四岁”和“不能嫁人”,直接把林家架在了火上烤。
林厂长心里暗暗叫苦。
他自然是不想就这么把人放走的,自家那傻儿子好不容易寻摸到一个八字相合、能带来福气的丫头,若是就这么飞了,以后上哪儿再去找这么合适的?
可眼下这阵势,两个穿着制服的公安就坐在旁边虎视眈眈,他若是敢吐出半个“不”字,只怕明天“棉花厂厂长买卖未成年妇女”的处分报告就能直接递到县大队的办公桌上!
“哎呀,沐大哥,您这话可是严重了!”林厂长脑子转得极快,那张和善的脸上立刻堆满了苦笑,连连摆手,“什么嫁人不嫁人的,这纯粹是误会!天大的误会!”
他站起身,亲自给沐鸿祁倒了杯茶,语气诚恳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实不相瞒,我们家老张心善,就是瞧着这丫头在乡下过得太苦,吃不饱穿不暖的,这才想着接过来当个亲闺女养着。”
林厂长叹了口气,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沐婉珠身上,声音放缓了几分。
“当然,我们确实也有点私心。这丫头的生辰八字好,恰好跟我们家天阔相配。算命的说,她能给我们家带来福气,说不定能让天阔那脑子早点恢复清明。”
林厂长顿了顿,话锋一转,抛出了他早就盘算好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