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双刀决(4000大章)
天都与西武林的矛盾,並未有所扭转。
相反,隨著罗喉行事愈发极端,爭斗反有愈演愈烈之势。
若是三弟还在—
这是每个人心头都转过无数遍的念头,却谁也不敢说出口。
若是天都君相尚在,或许事情不至於走上如此道路。
可生与死的界限,远远胜过世上任意一段路途。
人们只能通过思念,反覆品味黯淡的记忆,回想已成过去的美好。
而那过去的美好与现如今残酷的现实比对,则显得更为残酷。
也因此,更为一无奈。
“醉饮黄龙,难道阁下就要任由局势恶化,看著罗喉这样残害无辜,在歷史上留下骂名吗”
“罗喉有罪,天都无罪。我等可以保证,待罗喉得到惩处,阁下自可接替天都首领之位,一切如旧。”
“昔日天都六俊拯救黎庶的功绩,难道要因一人而付诸东流”
“若是如此下去,只怕不仅罗喉要付出代价,天都更要毁於战火之中啊。”
“兄弟之情,与你们六人昔日的志向相比””
“孰轻孰重”
声声劝说,縈绕於醉饮黄龙的耳畔,如蝇虫嗡鸣,挥之不去,赶之不绝。
那些话语,每一个字都敲在他心头最柔软的地方。
结义誓言,彷如在耳。
可再看如今罗喉的所作所为一醉饮黄龙那张英武的面容上,此刻只剩沉鬱之色,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已不知盘桓了多少时日。
西武林这些掌门人说的话,醉饮黄龙並非不懂。
只是懂,与能行,从来是两回事。
——
他不可能看著六人苦心经营的天都,真正沦为罗喉与整个西武林的战场。
天都一方,也註定不可能是整个西武林的对手。
为了天都,为了诸位兄弟一醉饮黄龙唯有亲手了结这一切。
“醉饮黄龙会出手。”醉饮黄龙突然开口打断了现场的爭论和嘈杂,霎时现场一阵肃静。
目光扫过眾人,沉静如渊,不起波澜。
“但我不会伤他性命。只是天都,不会再由他执掌。”
“可是”
有人正要质疑,话刚出口,便被一只手按住肩头。
正是天下封刀现任主席刀无后。
只见那张方正的面容上,掛著恰到好处的凝重与理解,微微頷首,语气恳切。
“当然可以,只要你能保证罗喉不再为恶,看在昔日天都诸位对西武林所做贡献的份上,我等不会再追究后续。”
语气义正词严。
醉饮黄龙看著刀无后,看了片刻。
然后,点了点头。
“多谢。”
话说罢,不意再与这些人过多交谈,醉饮黄龙转身离去。
白袍金甲,神刀负背,那道背影在暮色中渐行渐远。
刀无后立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
唇边那抹恳切的笑意,一点一点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森寒如铁的冷意。
“诸位莫急,尽可放心。”刀无后开口,声音低沉,带著几分说不出的阴鷙,“醉饮黄龙、罗喉,均为猛虎,二虎相爭,待到两败俱伤————”
隨后这位天下封刀主席的目光扫过在场眾人。
“局面如何,不还是我们说了算”
此言一出,眾人先是一怔,隨即纷纷露出恍然之色。
“原来如此!”
“刀主席高见,刀主席高见啊!”
“哈哈哈哈!”
附和声、恭维声、低笑声,此起彼伏,在暮色中迴荡。
谁也没有看见,刀无后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一嘲弄。
天都武君醉饮黄龙
不过是一群愚蠢之辈,难逃我之掌握!
醉饮黄龙与罗喉的战约,很快便传播了整个西武林。
十日之后的天月峰,醉饮黄龙战罗喉,既是兄弟之决,更是西武林万眾瞩目的正邪之爭。
然而,就在醉饮黄龙同罗喉发出战约的第三日清晨——————
“师尊,我不明白,为何二先生同你约战十日之后,却让你在今日便赴战约。”
武君殿內,白映锋看著罗喉,疑惑不解道。
罗喉答道:“昔日三弟曾言,二弟是比吾更適合成为一方势力领袖的存在,只因其具有我不具备的智慧,思量全局的智慧————”
“西武林各派虎视眈眈,看似是允准我与二弟公平一决,但內心必然是想著等待我们两人两败俱伤,好將我们一网打尽。”
“將对局时间调整,如此无论我们胜负如何,那些人的诡计都將因此破產。”
“原来如此,弟子明白了。””白映锋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但隨后又有些迟疑的说道:“那你与二先生,何必————”
“这是道义理念之爭,我与他从要分出一个对错。”罗喉眯起了眼,“早在多年前,我就曾经想过,能够与他真正痛快一战,如今也算是得偿所愿。”
“可是师尊————”
“无需多言,无论此战胜方为何,汝都要尽好自身职责,守好天都,明白吗。”
“我————”白映锋一双拳头,捏了又握紧,握紧又鬆开,最后只长嘆一声,“我明白了,是。”
“嗯。”罗喉点了点头,“来,为吾著甲,並將我珍藏佳酿取来。”
“是!”
天月峰。
天月峰,今日的天月峰上,是强者之会,是手足相残,更是道义理念之爭。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
两道身影,对峙於峰顶。
一赤,一金。
一者如烈焰焚天,一者如沉渊凝岳。
风吹过,衣袂猎猎。
两人手中,各拎著一坛酒。
熟悉的酒香,在暮风中飘散,勾起人熟悉的回忆。
“这酒”
醉饮黄龙开口,声音沙哑。
“是当初凤卿与晓梦成亲时,三弟所酿。”
他低头看著坛中酒液,那清冽的液体映出他的面容,映出那双眼睛里,挥之不去的追忆。
“想不到,还能够饮到。”
冽酒入喉,辛辣灼热,顺著喉咙一路烧下去。
烧进胸腔,烧进四肢百骸。
却烧不暖那颗日渐冰冷的心。
“酒就在天都之內。”
罗喉仰头,將坛中酒液大口灌入喉中,酒液顺著嘴角溢出,滑过下頜,滴落在金甲之上。
“想饮,隨时都能饮。”
最后一滴酒入喉。
他抬手,酒罈脱手飞出,砸落在地,碎成一地残片。
那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峰顶,格外清晰。
“笙寒、晓梦、凤卿接连出现意外——
—”
醉饮黄龙垂下眼眸,声音比方才更低了几分。
“是我有负三弟所託。”
“天都局势糜烂至此。”
罗喉看著他,目光沉沉。
“若照你所说,九泉之下,罗喉更无顏与他再会。”
话语至此,再言,已是多余。
罗喉抬手。
计都刀应声而出,赤芒夺目,照亮半片天幕!
“眾兄弟先后遭难,如今只剩我们两人。”
计都刀斜指地面,刀身赤芒流转,映出罗喉那张冷硬的面容,映出那双眼底深处,压都压不住的悲意。
“最后倖存的那一个,势必要背负所有人的期待,让天都继续传承下去!”
“大哥!”
醉饮黄龙一声高喝,声震四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