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总，张玉晨这次来云梦县投资，不是以玉晨集团的名义。”

陆明正在掐烟，动作顿住。

“什么意思？”

苏清浅在对面坐下，翻开第一页，食指点在一行红圈处：“我们查到，城南机械厂这个项目，接盘主体是一家叫'晨曦智造'的公司，注册地在深圳前海，注册资本五千万。”

陆明扫了一眼：“法人是谁？”

“张玉晨妻子的表弟，林启安。但实控人链条追上去三层，最终指向张玉晨个人。”苏清浅道，“换句话，这不是玉晨集团的战略投资，这是张玉晨用个人的壳，来干集团的活。”

陆明把烟按进烟灰缸，“个人拿地，个人建厂，然后呢？”

苏清浅翻到第三页：“然后大规模部署机器人产线，快速出产能数据和专利成果。他不需要真正投产太久，只需要一年内把这家壳公司的市值做起来有地、有厂房、有产线、有数据、有订单。估值可以做到五十亿以上。”

陆明已经大概猜出，这个张玉晨要做什么呢，不过他不确信，还是问了出来：“然后，让玉晨集团总部以公司名义，高价收购这家壳公司？”

苏清浅点头：“对。集团出资收购，张玉晨作为壳公司实控人完成套现。整个链条走完，他个人在玉晨集团的股份一股没少，反而从集团账上套出几十亿现金。”

陆明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的路灯把新城大道照得很亮，远处工地的灯光还在闪烁。

那是他一砖一瓦堆出来的东西。

“好家伙。”陆明转过身来，看着苏清浅，“这么一来，张玉晨在玉晨集团的股份一点没消失，反而套了一大笔钱出来？”

“是。”苏清浅，“左手倒右手，中间多出几十亿。唯一的成本就是云梦县这块地皮和省里给他的政策红利。”

“那后续呢？”

苏清浅翻到最后一页：“后续，全程由玉晨集团接盘。但集团会如何处理这个厂，就不好了。按照他们过去五年在西部三个城市的操作模式来看……”

她顿了顿。

“第一年出数据，第二年拿补贴，第三年面临设备迭代和维护成本攀升，集团一旦认为投入产出不合算，大概率会缩减规模甚至停产。”

“也就是，几年以后这个厂可能变成第二个烂尾楼。”陆明接话。

“可能性极大。”苏清浅，“机器人面临更新迭代、维护需要持续大量投入，玉晨集团会不会真金白银往里填，我们无从得知。但参考他们在贵州和甘肃的前科，答案基本是否定的。”

陆明沉默了。

一个人，借着省里招商引资的名义，拿着新能源和高端制造的幌子，跑到一个县城来，低价圈一块地，建一座没有本地人能进的黑灯工厂，花一年时间把壳做漂亮，转手卖给自己控制的集团，从中套现几十亿走人。

剩下的烂摊子，留给当地政府收拾。

“占这么好一块地。”陆明喃喃自语，“不想着好好发展，只想着为个人牟利。还把省厅都招来了，给他当背书的工具。”

苏清浅站起来，把文件合上推到桌前。

“省厅那边大概率是不知情的。孟昭华来做客，应该是真心认为这是一个优质项目。张玉晨的包装能力确实很强。”

“所以省里也被他利用了。”陆明。

“对。”

陆明走回办公桌前，把那份文件翻了一遍。

数据、股权穿透图、过去三年的关联交易记录、西部两座工厂的后续经营情况。

“这些资料，来源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