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河段水流湍急,浊浪翻涌,发出低沉的轰响。
那是光阴在加速崩溃。
有些河段近乎静止,河面平滑如镜,却映不出任何倒影。
那是时间已经彻底停滯。
静止的河段上,偶尔会有气泡从深处浮起。
升到水面便碎裂开来,散发出一缕淡淡的腥气。
长河之中漂浮著无数细小的微粒。
每一粒都像一个极微小的残片,內部填满了衰败的纹理。
它们互相触碰时,会粘连在一起,形成更大的浊团。
忽而又在某个瞬间无声崩解。
整条长河就在这永不停歇的浊流中缓缓流淌,贯穿了不知多少腐朽的岁月。
没有波澜壮阔的激盪,只有那种粘稠的、灰暗的、腐朽的光阴在缓缓蠕动。
偶尔一阵更强的风掠过河面,带起一片细碎的浊浪,能看见河面之下的灰暗。
看不见底,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浊意层层堆积,仿佛永无止境。
浪头落下后,长河依然在奔涌。
依然是那股沉闷的、连续的、仿佛永无止境的流淌之声。
那声音里没有希望,只有一种被时间彻底遗弃的绝望。
衰败长河之畔,一道身影静静佇立。
只见它通身雪色,一袭鹤氅披落肩头。
衣料轻柔如云,不沾半点尘埃。
腰束玉带,宽窄合度,足蹬云履。
它生得极好,面如白玉雕琢,光泽內敛。
既不显锋芒,却又有一种清润入骨的气韵。
眉似远山横黛,目若朗星垂光。
明澈之中带著一分淡淡的超然。
唇色浅红,齿如编贝。
头顶梳著双丫髻,髻上各缀一枚明珠。
珠光流转,映得他愈发清灵。
那髻式稚气未脱,可衬在他身上却不显幼稚。
反倒有一种返璞归真的自然。
最奇的是额间一点丹砂,殷红如朱,不大却格外醒目。
仿佛大道气韵凝结而成。
细看时,丹砂之中隱隱有纹理流转,如云捲云舒。
如大道吐纳,微微明灭间便带出一缕极淡的道韵。
他身后一对羽翼已经敛去,看不见形跡。
可若凝神细感,仍能听到若有若无的鹤唳之声。
清越悠长,在浊气瀰漫的虚空中格外分明。
那声音並非实响,更像是一种韵律。
从他真灵深处透出,迴荡在周身之內。
將周遭的污浊之气悄然推开。
它站在长河之侧,脚下是浑浊翻涌的腐朽光阴。
头顶是昏黄低垂的天幕。
可它立在那里,却如明月照入浊水。
清辉虽淡却始终不灭。
整个人便是一道分界线。
身后是衰败,身前是清寂。
浊气到了他身前便自行滑向两侧。
仿佛就连腐朽都不敢近身。
它便是鹤童真君所化的白鹤童子。
如今的他已不是昔日的真君境界。
而是真正踏入了道君级数。
那份气息沉稳而深厚,与周身虚空產生了微妙的共鸣。
大道韵律虽內敛却真实不虚。
景元隔空而来的窥视,瞬间將其惊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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