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以为你会用手的时候,”彼得在章鱼博士慌乱地撕扯护目镜上的蛛丝的时候,用另一根蛛丝黏住了缠着他脚踝的机械爪,然后用力一拉,将机械爪从触手上——不,不是从触手上,是从触手的关节处——扯了下来。不是整个机械爪,是机械爪的连接轴。一根细细的、银色的金属轴,被他从触手的关节中硬生生地抽了出来,像拔一根钉子。
章鱼博士的第四条触手失去了末端的机械爪,变成了一根光秃秃的、末端冒着火花和暗红色液体的金属杆。
“——就用手了。”彼得把话说完了。
他从半空中落了下来,双脚踩在泥土上,膝盖微曲,卸掉了冲击力。他把那根从章鱼博士触手上拔下来的金属轴在手里转了两圈,像是在转一支笔,然后随手丢到了一边。金属轴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声,在碎石的缝隙中滚了两下,停住了。
“奥托博士,”彼得拍了拍手上的灰,“你的分析能力还是很强,但你的信息更新速度有点慢。那个‘用手解决问题’的蜘蛛侠,已经是上个版本的了。”
远处,警笛声越来越近。
彼得的蜘蛛感应在这个间隙里依然在疯狂地闪烁着——六个人,六个方向,每一个方向都有威胁。他站在工地的中央,被围在中间,像一个被狼群包围的猎物。但他的姿态不是猎物的姿态——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放在前脚掌上,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弯曲,随时准备弹射出去。那是猎手的姿态。
他的心里在想别的事情。
不是关于战斗的事情——是关于那些他还没来得及处理的事情。那些在今晚的混乱中被挤到意识边缘的、像碎玻璃一样硌着他的心的东西。
詹姆斯的那通电话。那个“吃里扒外”的标签。那些他明明拍了却没有出现在詹姆斯邮箱里的照片。麦克——不,麦克的事他已经处理了,或者说,他以为自己已经处理了。但麦克母亲的死,那个信封里的钱,那张写着“别放弃”的纸条——这些东西像一群被惊动的鸟,在他的意识里扑扇着翅膀,怎么都赶不走。
还有那些未接电话。
他的手机在他的腰带上的一个防水口袋里,从战斗开始到现在,它一直在震动。不是偶尔震动——是一直在震,像一个患了癫痫的心脏,在他的腰间不停地跳动。他不敢看。不是因为没有时间——是因为他怕看到那些名字。
梅婶。玛丽·简。詹姆斯。保罗。康纳斯。格温。
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未接来电的数字。梅婶:12个。玛丽·简:9个。詹姆斯:7个。保罗:4个。康纳斯:3个。格温:2个。
还有一个名字,他没有存,但他认识那串数字。那是号角日报前台总机的号码。詹姆斯用那个号码打过他两次,每次都是在他交稿迟了的时候。
他不敢看那些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