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一九七九年，春。

省外贸局，外宾接待室。

这间办公室宽敞明亮，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

桌上还摆着一台当时极罕见的进口咖啡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咖啡香气。

省外贸进出口公司的楚经理。

此时正陪着笑脸，给一个高鼻梁、蓝眼睛的德国中年人倒着咖啡。

“施密特先生，您尝尝，这是我们专门从南方调来的咖啡豆。”

楚经理五十出头，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脸上满是讨好。

坐在他对面的德资代理商施密特，神色冷漠。

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连咖啡杯都没碰一下。

在施密特身侧，还站着一个穿着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的华裔买办，杨代表。

“笃笃。”

门被轻轻敲开。

林铮穿着一身利落的深蓝色中山装，带着柱子，神色平静地走了进来。

“楚经理，你好。”

林铮主动伸出手。

楚经理眼皮一抬，看着林铮那张过分年轻的脸，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只是敷衍地握了握手。

“你就是林氏集团的林铮？”

“那个拿了001号执照的私营老板？”

楚经理语气里，带着一抹高高在上的轻蔑。

在这个年代，虽然十一届三中全会定下了调子。

但对于这些常年跟洋人打交道、手里握着国家外汇命脉的外贸大员来说。

私营老板，说白了还是上不得台面的“个体户”。

“是我。”

林铮拉开木椅坐下。

顺手将手里的一份设备进口申请书，推到了楚经理面前。

“楚经理，这是我们林氏实业集团的设备进口申请。”

“我们急需引进一条德国原装进口的，全自动高速易拉罐生产线。”

“所有的现金流报告和厂房规格都在这里。”

“还请外贸局行个方便，予以审批。”

听到“易拉罐生产线”这几个字。

坐在旁边的杨代表，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

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斜着眼看着林铮，语气阴阳怪气：

“林董事长，你开什么玩笑？”

“德国原装进口的易拉罐生产线，那是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工业设备。”

“连省里几个重点国营大厂都没资格申请。”

“你一个私营作坊，也配？”

杨代表转过头，用德语跟施密特低语了几句。

施密特听完，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冷笑，傲慢地用德语说了几句。

杨代表立刻直起腰，狐假虎威的翻译道：

“施密特先生说了，现代工业是巨人的游戏。”

“你们这种刚洗脚上泥的私人厂子。”

“根本没有操作这种精密德制机器的技术和资格。”

“而且...”

杨代表敲了敲桌子，伸出右手，张开五指。

“这条生产线，打包运到省城，售价是整整一百五十万美元！”

“一百五十万美元！”

楚经理也跟着冷哼了一声，将那份申请书不耐烦地扔回给林铮。

“林铮，现在国家外汇储备极其紧张。”

“省里每个大厂的外汇指标，都是要到省委去特批、去抢的！”

“你一个私人厂子，既没有国家外汇指标，手里也没有美金。”

“你拿什么买？”

楚经理靠在椅背上，眼中满是讥讽。

“行了，别在这白日做梦了。”

“这种天价进口机器，不是你能惦记的。”

接待室里，空气瞬间冷了下去。

楚经理和杨代表满脸都是傲慢。

施密特更是自顾自地看起了手表，显然是在下逐客令。

柱子在后面听得双拳紧攥，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一百五十万美元。

在当时，这对于任何私人来说，都是一个听一听就会让人绝望的绝壁天堑！

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