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雅舍茶轩。
二楼最深处的包厢。
檀香袅袅,极品大红袍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漫。
林铮靠在红松太师椅上,端着白瓷茶杯,悠闲地品茶。
就在这个时候。
一阵杂乱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
“踏...踏...”
雕花木门被缓缓推开。
林铮抬眼看去。
门外的霍启东,早已经没了几天前的意气风发。
他那身名贵的白西装,此时沾满了黑色的泥点子,领口歪斜,领带不知去向。
往日抹得油光发亮的大背头,此刻乱糟糟地贴在脑门上。
就连手腕上那块晃眼的金劳力士,也早已不见了踪影。
“林铮...林铮...”
霍启东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原本傲慢的粤语腔调里,只剩下近乎崩溃的嘶哑。
林铮没有起身上迎,只是随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霍少来了,坐吧。”
霍启东没有坐。
他死死盯着林铮那张年轻、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
在这一刻。
所有的傲慢、所有的优越感,全在现实的绝壁面前被撞得粉碎。
“噗通!”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在松江省城作威作福的港资少东家霍启东。
膝盖一软。
竟直接跪在了林铮的面前!
“林铮...不!”
“林董!求你救我一命!”
霍启东双手抠着地上的青砖,眼泪和鼻涕瞬间流了满脸。
“我知错了!是我狗眼看人低!是我不识泰山!”
“求你...求你把甲号地收了吧!”
“不然...不然我就完蛋了啊...”
霍启东在地上疯狂磕着头,骨头撞在青砖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那块地底有日军防空洞,人防办和文管局已经下了死命令,严禁打深基础,高楼盖不起来了!”
“我砸进去了两百四十万...”
“那是我在内地所有的流动资金!”
“里面还高利息拆借了深港两地...好几个黑市大佬的钱!”
霍启东浑身颤抖,声音满是恐惧:
“如果一个星期内我不把资金补回去,他们会把我扔进河里喂鱼的!”
“林董,你神通广大,手眼通天。”
“你肯定最清楚怎么开发这块地。”
“求你把它收了,求你给我一条活路!”
林铮静静看着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的霍启东。
他的眼神冷漠。
没有半分得意,更没有半点怜悯。
在商言商。
如果今天输的人是他林铮。
那霍启东绝对会用最残忍的手段,将林氏实业彻底碾成齑粉!
“霍少,在商言商,你那块地,现在连盖一栋二层宿舎楼都不够格。”
林铮淡淡地放下茶杯,从怀里抽出一份早就拟定好的合同。
“不过,我林铮向来喜欢做善事。”
林铮将合同甩在霍启东面前。
“第一,甲号地块,折价三十万人民币。”
“第二,霍氏地产在松江省分公司的所有铲车、挖土机、重型卡车,以及所有建筑材料,折价十万。”
“第三,霍氏在省城所有的建筑团队和办公大楼,折价十万。”
林铮站起身来俯视着他,冷声开口:
“总计五十万人民币,打包收购你霍氏在松江的所有资产。”
“签字,这笔钱马上就能进你的账,够你回港岛买张保命的船票。”
“不签,大门在后面,不送。”
“五十万?”
霍启东猛地抬起头,脸色比死人还要难看。
两百四十万买地,外加近百万的设备和人员。
那砸进去了近五百万啊!
林铮。
竟然只用五十万的白菜价,就要彻底抄底、全部吞并!
十分之一!!
“林董...这,这价格太低了,这简直就是明抢啊!”霍启东颤抖着开口。
“呵呵。”林铮冷冷笑了笑,“我就是明抢。”
“但那又如何?”
“你不愿意,那就请便吧。”
“柱子,送客。”
林铮甚至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当即挥了挥手。
“等等!”
“我签!我签!!”
霍启东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连滚带爬地扑上前,哆哆嗦嗦抓起桌上的钢笔。
在合同上按下一枚鲜红手印的那一刻。
霍启东浑身的力气,就像是被瞬间抽干了一样。
整个人烂泥般瘫软在了地上。
这个威风凛凛的霍氏地产富少,彻底垮了!
......
三天后。
丙号地块,原省城最大垃圾场旁。
今天,彩旗猎猎,锣鼓喧天。
大场地正中央。
那座高耸的奠基台前,拉着一张巨大的红色横幅:
【松江省第一座双地铁枢纽商业综合体——林氏环球中心奠基大典!】
台下。
省委、省政府、市规划局以及省地质局的几十位核心领导。
个个身穿中山装,满脸红光地坐在最前排。
全省城成百上千家国营大厂、开发商同行。
此时全都围在四周,个个脸上写满了敬畏与叹服。
“轰隆隆!”
伴随着数十门礼炮的轰鸣。
林铮手持红绸木铲,在一众省级大佬的陪同下,铲下了林氏环球中心的第一锹土。
闪光灯疯狂闪烁。
从这一天开始。
林氏集团在松江省城,稳稳站上了地产、食品、外贸三轨并行的绝对霸主地位!
那个曾经在罗峰村人人唾弃的二流子。
在这一刻。
成为了松江省当之无愧的商界第一人!
深夜。
林家省城大院,主房书房。
窗外繁星点点,省城的喧嚣退去。
林铮坐在太师椅上。
看着桌上那份,刚刚由省城顶尖律师行盖章公证的红头契约。
【林氏百年家族信托基金】。
经历了齐家覆灭、地王之争,林铮很清楚,商场如战场。
为了确保家人们的安全。
他特意在律师行建立了一套万无一失的家族信托。
往后。
无论他林铮在外面遭遇怎样的惊涛骇浪。
这笔源源不断的信托红利。
都能确保家人享受一世的富贵无忧。
大后方,彻底成了砸不烂的铜墙铁壁。
林铮合上文件,吐出一口浊气。
他转过头,看着桌上那张通往南方深市特区报到的火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