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的清晨比夜晚还要安静。
天边只有一线灰蒙蒙的光,院子里那棵腊梅的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走廊里遇到一个佣人,正端着水盆往正厅方向走。看到田小棠,明显愣了一下。
“田小姐,您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田小棠笑了笑,“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佣人犹豫了一下。“老夫人还没起,夫人也刚醒……要不您先去正厅坐一会儿?”
“我帮您一起收拾吧。”
佣人不好推辞,便带着她一起去了正厅。
田小棠帮忙擦桌子、摆花瓶、把茶几上的东西归置整齐。
擦到一个瓷瓶的时候,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瓶身的釉色温润沉静,不是市面上常见的那种鲜艳,而是一种很深的蓝,像是从时间里泡出来的。
她翻过来看了一眼底——有一方小小的印章款,字迹模糊,看不清是谁的。
她不敢乱动,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
旁边的茶几是黄花梨的,她认不出来,摸上去的手感十分顺滑。
这种老物件,已经不能用金钱衡量了,是时间打磨出来的,也不知陪了几代的人了。
收拾完正厅,她又跟着佣人去偏厅。
路过东厢的时候,她看到一扇半开的门,里面摆着红纸和剪刀。一个年纪大些的佣人正坐在桌前,对着红纸发愁。
“这是在剪窗花?”田小棠探头问了一句。
佣人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老夫人说今年要换新样子,我剪了几个都不太满意……”
田小棠走过去,看了一眼桌上的红纸。
“我试试吧。”
她拿起剪刀,折纸、下剪,动作不快,但很稳。
她妈妈是语文老师,很喜欢传统手艺活,小时候妈妈就教过她剪窗花。
那时候快过年了,妈妈坐在床边,把她抱在腿上,大手握着小手,一笔一笔地教她画样子,一刀一刀地教她下剪刀。
“牡丹最难剪,”妈妈说,“花瓣多,要一层一层来。但剪好了最好看。”
她当时还小,手不稳,剪出来的牡丹像一团皱巴巴的纸。妈妈笑了,说“没关系,慢慢来”。
后来妈妈走了,每次过节,她就自己剪。
不多时,一朵牡丹在她手中绽开,花瓣层层叠叠,连细微的褶皱都剪了出来。
佣人看呆了。“田小姐,您手真巧!”
“嗯,学过一点。”田小棠笑了笑,又拿起一张红纸,“再剪几个福字?”
正说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白娴纯披着一件外衫走过来,看到田小棠蹲在地上剪窗花,愣了一下。
“小棠?你怎么起这么早?”
田小棠站起来,手里还拿着剪刀。“睡不着,就起来帮帮忙。”
白娴纯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桌上那朵剪好的牡丹,嘴角弯了起来。
“手真巧。”
“阿姨过奖了……”
白娴纯接过她手里的剪刀,放在桌上,拉着她的手往外走。
“别忙这些了。”
田小棠被她牵着,不知道要往哪去。
“奶奶快醒了,”白娴纯说,“你去伺候奶奶起床吧。”
田小棠的脚步顿了一下,心里咯噔一声。
“……我?”
“嗯。”白娴纯看着她,笑了笑,声音放轻了,“别怕。奶奶就是看着严肃,其实不难相处。你去递个热水、梳个头,老人家嘴上不说,但心里高兴。”
田小棠张了张嘴,想说“我不会”,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来都来了。躲也躲不过。
“好。”她说。
白娴纯拍了拍她的手,带她往奶奶的院子走去。
田小棠跟在她身后,手心又开始出汗了。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还珠格格里的晴儿,端着水盆,恭恭敬敬地站在老佛爷床前。
“老佛爷,您起驾了。”
她差点被自己这个念头逗笑。
晴儿伺候老佛爷,她伺候温家奶奶。
好像……也差不多?
不对。差多了。
晴儿是老佛爷身边最得宠的人,她呢?她连奶奶喜欢喝什么茶都还不知道。
她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脑海。
晨雾还没散,老宅的廊道在雾气里显得又深又长,青砖地面带着清晨的凉意,一眼望不到头。
仿佛真的一步一步走进了古装剧的深宅大院。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紧张,跟着白娴纯,慢慢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