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泠与陆迟在行宫下了马车,下车时,苏泠左右观察了一番,幸好他们来的比较早,现下周围还没有什么人。
没人看到他们二人同乘一辆马车。
苏泠跟着陆迟进了行宫,一进去,便有宫人上前引路,“世子爷,您的厢房在那边,这位姑娘的也安排在您厢房旁边一间了。”
“奴才先带二位主子去歇息着,晚间陛下在花厅办宴,届时二位按时到场即可。”
“有劳公公。”陆迟身后的随从赏了太监满满一袋银子。
太监笑得合不拢嘴,欢喜地在前头带路。
苏泠松了一口气,好在舟车劳顿后可以休息一下,不用一来就去面对人情事故。
早春的行宫,总带着一种刚醒未醒的矜持。
朱红的宫墙还潮润着,墙根苔衣吸饱了夜露,绿得沉甸甸的。琉璃瓦上的薄霜化尽了,在檐角积着亮晶晶的水珠,偶尔滴落下来,在汉白玉台阶上敲出清亮的声响。
御苑里的老梅还未谢尽。几株宫粉梅斜倚着朱栏,花瓣比去岁单薄些,风过时簌簌地落,铺了半条石子路。新发的柳芽不过米粒大小,远看却已晕开一层鹅黄的雾。池水刚刚解冻,绿沉沉的,映着飞檐翘角的倒影,偶有锦鲤摆尾,搅碎一池天光。
空气里浮着一种特有的清冽,混着潮湿的木柱味、苔藓的土腥气,和远处飘来的、若有若无的焚香。
相较于宫里的沉闷,在这行宫里倒是让人感觉轻松不少。
四处都是生机勃勃的,容易让人沉醉其中。
苏泠看着鱼塘玛丽头除了锦鲤之外,还有几条金黄色的泥鳅,与普通小河沟里的泥鳅不同,这里头的泥鳅身宽体胖,一举一动悠闲自在,带着从容,安定。
她还在走着,眼神却定在鱼塘中。
“喜欢?我向陛下求个恩典,将它送你,带回去养着?”
苏泠摆了摆手,虽说她真的挺喜欢的,可是这宫里的东西,哪儿能随便拿?
“不必了,看看就好。”
陆迟却说,“你不知道吧,这东西来头大着,可别叫它泥鳅,要叫堕龙。”
“是天上犯了罪罚下来的,业障深重,同样也有着龙的福报,只是它用不上。”
“若是养了,它认了主,日后它用不到的气运都能渡到你身上。”
苏泠听着,觉着挺有意思的。
“也不知这说法是真是假?”
陆迟意味深长道:“大千世界,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你怎知你这个人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更别说一条小小的泥鳅?”
“寻求真相,本身就毫无意义。”
“你只需要想,你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苏泠有些动容,可还是摇了摇头,不再看那儿,坚定朝前走。
“养在这儿那么多年了,怎可能忽然转性认主呢。我执着它,反而可能是害了它。”
苏泠往前走了,陆迟的脚步却顿住,他看着池塘里金黄色的堕落,若有所思。
随后他又跟上苏泠的脚步,急切问道:“可只要你想,有什么是改变不了的呢?”
“你与容沂舟那么多年,都能.......都能和离.....你怎知这堕龙不会转性?”
陆迟好像在说泥鳅,又好像不在说泥鳅。
但他迫切地想要等苏泠一个答案。
苏泠微微侧目,思忖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