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昨晚你屋子里有人(2 / 2)

他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走了,步子迈得很大,袍角翻飞,像一头被笼子困了太久终于放出来却不知道该往哪走的兽。

苏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慢慢收回目光,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她走得不快不慢,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可她的心是凉的,像是被人放在了一盆冰水里,从里到外都冷透了。

可她知道那股冷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是昨夜容宴扣住她手腕的力度,是他问她“你还愿不愿意”时压低的嗓音,是他离开时在她门口站了那么久才走的脚步声。

那些东西像岩浆一样在她的冷

苏泠在梅树下站了一会儿。早梅开得比昨天更盛了一些,几朵粉白的花瓣正在风中轻轻颤着,像是一群犹豫着要不要飞走的小蝴蝶。

她伸出手碰了一下最近的那朵,花瓣凉凉的,薄薄的,像一片贴在她指尖的绢纸。

她站在梅树下,想着昨夜那个没有问出口的问题。

容宴问她愿不愿意离开这里,她没有回答。

她现在依然不知道答案,可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她从昨晚起就再也没法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就像她从昨晚起就再也睡不着了一样。她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转过身往自己屋子的方向走去。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像一个慢慢走远的人。

苏泠在行宫住了几日,日子过得比想象中安静。

行宫里的膳食是大厨房统一派的,到了时辰会有宫人提着食盒送到各人屋里,不必聚在一起用饭。苏泠乐得清静,每日在自己屋里用完了早膳,便去御花园里走一走,看看梅树,看看假山下的流水,偶尔蹲下来捡几片被风吹落的梅花瓣,捏在手心里揉碎了又扔掉。

苏父在行宫里也有自己的住处,离苏泠的厢房隔了两道回廊。

他每日起得很早,天不亮就起来练拳,练完了用早膳,然后去苏愠那里坐一坐,偶尔也来苏泠这边站一站。可他来了也不多说话,站在门口看她一眼,问一句“吃了吗”或者“昨晚睡得好不好”,得了回答便转身走了,像个巡查的将领,确认一切安好便不再逗留。

苏泠一开始觉得父亲有些奇怪,可她没有多想。

她脑子里的事情太多了,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团乱麻,理不清也解不开,光是应付容沂舟和陆迟两个人就已经让她心力交瘁了。

容沂舟每天都会出现在她门口,有时候端着粥,有时候端着汤,有时候什么都不拿,就那么站着,叫一声“阿泠”,然后问她今天有什么打算,要不要一起去御花园走走。

苏泠每次都说不去,容沂舟也不强求,站一会儿便走了,像是来确认她还在那里、没有消失一样。

陆迟来的次数比容沂舟还勤。他每天早上都会让人送一碟点心来,有时候是桂花糕,有时候是藕粉糕,有时候是刚蒸好的枣泥糕,还冒着热气,隔着油纸都能闻到那股甜香。苏泠收了两次,第三次就没收了,让芙蕖退回去,说“不用再送了”。

陆迟听了也不恼,第二天不送点心了,改送一束刚从御花园里摘的梅花,插在白瓷瓶里,让芙蕖端进去放在苏泠桌上。

苏泠看着那瓶梅花,没有说收,也没有说不收,就那么放着。梅花在她桌上开了三四天,花瓣一点一点地落下来,落在桌面上,像是有人在她的桌上撒了一层薄薄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