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永困死城二十三载(2 / 2)

秦近山盯着那具被他捅得千疮百孔的身体,手指扶了扶滴血的剑尖,可惜我这哥哥被捅成这样也是死透了,无法再回应。

“不过你是阿远的哥哥,就算不是个好哥哥,我也希望阿远到时候回来,能看见你。”他说到这,古怪地笑了笑:“她见到你,无论什么样的你,都会开心的。”

秦近山松开了人偶的手,绕过屏风,朝殿外走去,他从我身边走过去,还是没有看我。

我那被捅成了烂泥的好哥哥,在我的背后,一点一点地蠕动,拼凑,又成了隔着屏风处理国事的皇帝。

我这才察觉这是一场预演。

这么多年来,他都如此,循环往复地重复这样的结局。

我也走出殿外,云间不知道什么时候打了把伞,雨水滴在伞面上的声音清脆悦耳,我扭头看着他,看着他一脸平静地吐出一大口血。

“……我是不是不该叫你念名字?”

“没事。”云间擦了擦唇角的血:“对我没有影响。”

我有些意外:“不觉得痛吗?不会虚弱吗?”

云间摇了摇头。

……

我也想修仙成仙了。

“王城发生的事情……你应该都知道吧?”我侧头,盯着他的脸问:“或者,你应该能算到吧?”

“能。”

.

这是赵远峥死去的第七年,已经没有多少记得她的名字了。

早朝。

皇帝坐在龙椅上,龙袍端正,冠冕上的珠串垂下来,遮住了他半张脸。

没人知道他袍子底下缠着多少层绷带,没人知道他坐下的时候伤口会裂开,血会顺着大腿往下淌,浸透龙椅上的明黄坐褥。

他坐得很直,像一把被人从中间劈开又用胶水粘回去的椅子,表面上看不出裂痕,但谁也不敢往上坐。

秦近山站在武将列队的最前面,甲胄在身,腰悬长剑。

“陛下,”他的声音不大,但整座大殿都听得见,“臣有一事启奏。”

皇帝的手抖了一下,很小的幅度,只有坐在他身边的老太监看见了,老太监垂下头,把拂尘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

“赵远峥已故七年,其罪未彰,其行未录。臣请陛下下旨,令满城百姓,人人书写赵远峥之事。汇集成册,刊印天下,以正视听。”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那种安静不是沉默,是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有人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秦近山的背影,又飞快地低下去。有人攥紧了手中的笏板,指节发白。有人咽了一口唾沫,觉得莫名其妙。

皇帝没有说话。

他的手在抖,从手指抖到手腕,从手腕抖到手臂,整条胳膊都在抖,抖得那串珠帘哗哗地响。

“陛下,”秦近山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大了一点,没有一丝恭敬,“臣请陛下下旨。”

皇帝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恐惧还是愤怒的颤音。

“准。”

秦近山转过身,面朝文武百官。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笑,像是将要暴雨的前夜,浓云低垂,雷霆高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