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指挥台前,双手撑在台沿上,银白色的將甲在灯光下泛著冷光。
“蓝星还在。我们还在。只要人还在,文明就在。”
他顿了顿。
“从今天起,蓝星是一艘飞船。我们是这艘飞船上的船员。前方有什么,没有人知道。”
他抬起头,看著屏幕上那片陌生的星空。
“但我们一起走。”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钱浩明的声音第一个响起来,带著那种老將军特有的、中气十足的嗓门:“说得对。哭个屁。走就完了。”
网络上的討论已经炸了。
“兄弟们!星星变了!全变了!我一颗都认不出来了!”
“我也认不出来了。刚才在阳台上站了十分钟,脖子都酸了,一颗认识的星都没找到。”
“说不慌是假的。看星星都陌生了,心里空落落的。”
“楼上,你不是一个人。我刚才看星空看了很久,越看越慌。然后我妈端了碗饺子过来,说『慌啥,饺子还是那个味儿』。我吃著饺子,忽然就不慌了。”
“你妈是哲学家。”
“我妈也是。她说『太阳没了就没了,反正晚上也不用拉窗帘了』。”
“笑死,你妈比你心態好。”
“说真的,我刚才搜了一下,天文学家说蓝星周围的恆星全是陌生的,没有任何已知的星体。我们是真的在宇宙中流浪了。”
“那又怎样咋妈在,家就在。”
“兄弟们,我刚才看直播了。咋妈说——『蓝星是一艘飞船,我们是船员』。我哭了我真的哭了。不是害怕,是激动。我们是船员。我们所有人,都是船员。”
海津,指挥中心。
杨钧寧拿起通讯器,深吸一口气。。
“各位,蓝星还在,我们还在。太阳没了,月亮没了,但我们还在。只要人还在,文明就在。从今天起,蓝星是一艘飞船。我们是这艘飞船上的船员。前方有什么,没有人知道。”
他顿了顿。
“但我们一起走。”
他放下通讯器,转过身,看著指挥中心里每一个人。
“现在,该想想下一站去哪了。”
启的声音適时响起:“检测到前方约零点三光年处,有一颗恆星。光谱类型与太阳高度相似。蓝星有可能被它的引力场捕获,进入新的轨道。”
杨钧寧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就去那里。”
他转过身,看向屏幕上那颗陌生的恆星。它在墨蓝色的深空中发著淡黄色的光,不大,不亮,但很稳。
“不管多远,总能到。”
季澜推了推眼镜,嘴角弯了一下。她低下头,在平板上快速记录了一笔。
孙磊端起枸杞茶,这次终於不烫了。他喝了一大口,咂了咂嘴。
“零点三光年。按现在的速度,得飞——”
他算了一下,表情僵住了。
“七百多年。”
秦教官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塞进胸口口袋。他看著屏幕上那颗淡黄色的恆星,眯著眼。
“七百多年。”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那咱们是看不到了。”
赵启明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进来,带著老工程师特有的那种较真:“看不到就看不到。后代能看到就行。”
钱浩明接上:“对。咱们把路铺好,让孩子们走。”
陈远博笑了:“你什么时候这么文艺了”
“文艺个屁。”钱浩明骂了一句,“我这是实话。”
通讯频道里又响起一阵笑声。这次笑得更久了。
杨钧寧没笑,他站在大屏幕前,看著那颗越来越近的淡黄色恆星,將甲的银色纹路在灯光下微微闪烁。
七百多年。
没关係。
路,总是要有人铺的。
他转过身,看向指挥中心里每一个人——
“各位。”
所有人抬起头。
杨钧寧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七百多年。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窗外的深空中,那颗淡黄色的恆星在墨蓝色的背景上发著光。不大,不亮,但很稳。
像一个在远方等待的路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