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於这两份通电,如果说政客和军阀们看到的是算计和利益,那么民间的给出反应就更为直接。
对於不知真相、容易被煽动的市井百姓和青年学生来说,这两份通电,就像是响亮的两记大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们的脸上!
上海滩,某大学校门口。
几名前几天还发表演讲、痛骂刘镇庭的爱国学生领袖,此刻正捏著报纸,眼眶通红,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全歼一个旅团啊!刘將军真的做到了!之前报纸全是骂他的,我还以为…”一名戴眼镜的学生声音发涩,带著哭腔说道。
“这下…刘將军不仅辞去了政府的所有职务,连豫军总司令都不当了!他是真的心灰意冷了啊!”另一名女学生捂著嘴,泣不成声。
“是啊,是我们错怪他了。”围在周边的学生们,也纷纷说道。
“错怪”
一名拉黄包车的汉子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冷笑一声,出言讥讽道:“前几天上街游行,喊『打倒卖国贼刘镇庭』喊得最凶的,不就是你们这些学生”
“现在人家打了胜仗反而被逼走了,又来说错怪了。”
“我一个泥腿子都知道,刘总司令一心都想著抗日,偏偏你们这些读书识字的文化人,天天看不明白。”
这几句话说得这些个学生面红耳赤,低著头说不出话来。
而这,也印证了“仗义多是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这句话的含金量。
与此同时,周围的路人也议论纷纷:“是啊,前阵子满城都在骂,现在倒好,能打的走了,剩下一帮只会耍嘴皮子的,以后看谁来打日本人。”
也有人不服气,反驳道:“那之前报上卖灾民的事,总不是假的吧而且也没见他解释一句啊。”
“解释跟谁解释人家是干什么的人家是干大事的!是他妈的杀鬼子的大英雄,需要跟咱们解释什么”
可这人却还很嘴硬,辩驳道:“哼!不解释,那就说明这事没准就是真的!”
“切,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还你不相信!假不假我不知道,反正人家这次是实打实杀了好几千的鬼子。”
“换你上,你能做到吗”
这时,也有人声援了:“就是!自九一八、一二八,刘將军哪次不是冲在抗日的最前面!”
爭论声此起彼伏,却再也没了之前一边倒的谩骂。
更多人心里,都憋著一股说不出的难受——原来他们口中的“卖国贼”,才是真的在前线拼命的人。
南京,夫子庙附近。
茶馆里的茶客们围著一张报纸,吵得面红耳赤。
“我就说刘镇庭不是那种人!你们还不信!人家河南的子弟兵,千里迢迢北上华北打鬼子,怎么可能卖国!”一个说书先生打扮的中年男子,拍著桌子说道。
“可…可金陵政府说他…”其中一个喝茶的人,支支吾吾的说道。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旁人打断了:“啊呸!金陵政府说的他们那群人之前还说热河固若金汤呢!结果汤玉麟一枪没放就跑了!”
有人嘆了口气:“这下好了,能打的走了,以后日本人再打过来,谁来挡”
天津,商人们聚在一起,眉头紧锁。
“刘镇庭下野了,那这华北的局势,怕是要乱啊。”
“是啊,有他在,日本人好歹还忌惮几分。”
“他一走,就西北军和东北军那德行,能守住吗”
“我看啊,咱们这生意,以后更难做了。”
不过,也有人存著侥倖:“也不一定,何长官不是还坐镇北平呢”
可话刚说完,就被人打断了:“可別替他了,他但凡能行,当初能请刘將军来负责华北军务吗”
北平,老百姓们三三两两地聚著,手里拿著那份报纸,脸上表情复杂。
前几天还跟著骂“刘镇庭软骨头”的街坊四邻,此刻都闭了嘴。
“刘將军手下的孙將军,在赤峰跟鬼子死磕了十七天,这他娘的能通敌能卖国吗”
“在这之前,鬼子在东交民巷蛮横了多少年,可刘將军一来就把它们全料理了!”
一个老大娘抹了抹眼睛,哭哭啼啼的说:“哎!这叫什么事儿啊…”
“是啊,多好的將军,就这么被逼走了。”
“唉,自古忠良无善终啊…”
尤其是北平的师生们,之前还摇旗吶喊的在北平军分会门口示威、静坐。
这两条消息一出来,他们这些老师和学生,再也不好意思聚在一起游行了。
这种强烈的反差和撕裂感,在天津、北平、南京等大城市,都在同步上演。
当这两条通电传遍国內后,整个社会的舆论彻底沸腾了,老百姓的怒火瞬间转移。
无数要求“严惩造谣政客”、“彻查断绝豫军后勤內幕”的请愿书,如同雪花般飞向了南京!
就在全国上下因为这封通电而闹得天翻地覆之时。
远在塞外赤峰的豫军装甲混编旅旅长董云程、四十一军军长孙殿英,已经接到了刘镇庭的撤退指令。
赤峰城外的开阔地,尘土被春风卷得漫天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