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它们只会把我们送上军事法庭,让我们切腹谢罪!”
西义一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它当然懂这个道理。
日军內部向来是贏了抢功,输了甩锅。
前线將领打胜了未必有多少赏赐,打败了却肯定要背负责任。
“既然打贏了没多大好处,打输了却要掉脑袋或者就此终结我们的晋升之路,我们为什么要去啃这块隨时会崩断牙齿的钢板呢”
说著,坂本政右卫门用戴著白手套的手指,在地图上长城防线的位置重重地点了点,冷笑著说:“放著长城防线上士气低落的东北军不打,为什么非要去惹刘镇庭这个中原猛虎”
“我们留著兵力,去刷一刷东北军和其他支那军队的战绩,多拿一些唾手可得的军功,它不香吗”
西义一死死盯著地图,脑海中天人交战。
坂本政右卫门的话,简直就是一针见血,直接戳中了它內心深处最软弱、最自私的地方。
足足过了几分钟,西义一才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点了点头:“坂本君,你的话確实很有道理…但是!”
他话锋一转,皱著眉,面露难色的问道:“这毕竟是天蝗陛下的密旨和武藤大將的军令!如果我们按兵不动、公然抗命,这可是杀头的重罪啊!”
“要是被陆军省那帮少壮派知道了,它们一定会说我们是国贼的!”
“哈哈哈……”
听到这话,坂本政右卫门突然大笑了起来,像看傻子一样看著西义一。
“西义君,你误会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们要抗命不遵了”
坂本政右卫门往西义一身前凑了凑,声音压得很低:“天蝗让我们拦截,我们就去『拦截』;司令官让我们追击,我们就去『追击』。”
“只不过,这追击的距离和方式嘛…是由我们前线將领决定的!”
坂本政右卫门眼中满是戏謔,阴笑著低语:“告诉前面的搜索联队,务必与豫军装甲部队保持几公里的『安全距离』!只要看见了支那战车扬起的尘土,就算是追上了!”
“到时候,我们每天给关东军司令部发几封电报,就说『我军正与敌军激烈交火』。”
“等豫军全撤进察哈尔了,我们就上报——支那人装甲部队机动性太强,跑得太快,我军追击不及,未能成功拦截。”
“反正前线的情况都在你我掌控中,司令部难道还能越过我们吗”
西义一眼睛一亮,隨即又有些犹豫:“这…能行吗”
坂本拍了拍西义一的肩膀,意味深长地吐出了八个字:“西义君,我研究过支那人的歷史,他们做官的精髓,就在於『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啊!”
西义一站在原地,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它看著坂本那张老奸巨猾的脸,又想起军部高层那些甩锅的操作,终於缓缓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
日本军队,一向有“下克上”的传统。
以往的下克上,都是少壮派军官不顾上级命令,擅自挑起战爭。
而今天,这两位堂堂的帝国中將师团长,竟然为了保全自己的实力和官运,联手玩出了一场为了“避战”而演戏的、另类的“下克上”!
两个常设甲种师团的师团长,就这么把天蝗和关东军司令官的严令,变成了一场心照不宣的演戏。
次日,通往察哈尔省的荒原大地上,出现了一幕在国內战爭史上都堪称荒诞、又诡异的奇景。
前方,豫军装甲混编旅的几十辆坦克、装甲车和卡车,正在排成浩浩荡荡的三路纵队,井然有序地向察哈尔方向撤退。
而日军第六、第八师团的官兵,乘坐著卡车和配属的独立战车支队,就在他们的屁股后面吊著。
上午九点,日军的飞机果然来了。
只不过,在与豫军航空队在空中一番激战后,狼狈的飞回锦州方向。
等日本飞机走后,第六、第八师团追击的队伍,把追击的距离保持的更远了。
一上午的时候,它们就排著整齐的队列,远远跟在豫军后面。
前后差不多隔著三四公里的距离,既不靠近,也不撤离。
偶尔放几枪,子弹全打在了半空中,活像一场远距离的武装游行。
“这…这是什么战术”
托马少校举著望远镜,看著后方十分“克制”的日军,满头雾水。
他引以为傲的德国军事理论,在这一刻彻底用不上了。
董云程也看懵了,他皱著眉头盯了半天,突然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原本做好了打一场后卫阻击战的准备,甚至预留了两个坦克连和孙殿英的一个旅在前方,准备打伏击,结果日军就来了这么一出
最后,他摘下军帽,十分无语地笑著骂了一句:“草他娘的!我还以为小鬼子要找咱们拼命,闹了半天,这帮狗日的实在给咱们『武装送行』啊!”
就这样,在日军两位日本中將精湛的“演技”配合下,在关东军主力极其“卖力”的尾隨欢送下。
从赤峰到察哈尔的三百多里的路程,豫军整整走了两天。
而日军,就这么“护送”了两天,直到豫军撤回察哈尔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