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了那段三十年如一日的旧楼梯,陷入极深的沉默。
他知道司徒岸今天会回来,於是从下午就开始等。
他给他泡了茶,反覆三次,一壶冷了,就泡下一壶。
司徒岸回来之前,他在茶桌上放了枪,就在茶杯的旁边。
那是他第一次教司徒岸开枪时用的枪,很小的一把,黑色的,重量算压手,內里装满了子弹。
刚刚他是真的睡著了,甚至还做了梦。
如果进门来的司徒岸选了枪而不是茶,那他这一生,大抵就会终结在今天。
可是没有。
竟然没有。
......
翌日,冬日艷阳。
司徒岸睡的四仰八叉从床上醒来,被药物加持过的睡眠像一块砸进脑子里的铅球,醒后仍有负重感。
他疲惫地穿著睡衣,顶著呆毛下了楼,下楼见了司徒俊彦,第一句就是:“早上吃啥”
司徒俊彦已经吃过了早茶,甚至还胃口颇好的吃了两块栗子饼。
“又问上我了。”他笑著:“我又没在灶上干活。”
“哦。”司徒岸站在楼梯上打哈欠:“那你早上吃的什么面吗灶上做面了吗”
“烦人劲儿的,问阿满去。”
“嘁。”
司徒岸抬脚下了楼,穿著个睡衣就要出花厅。
司徒俊彦在他身后:“你穿个衣服再出去。”
“不。”
司徒岸就穿著睡衣出去了,然而天气虽然晴好,园中雪气却未散尽。
他被扑面而来的寒意冻的打了个摆子,又嗖的一下钻回来,看司徒俊彦。
“你去灶上给我端饭去。”
司徒俊彦气笑了。
“我是你爹你是我爹”
“你叫我回来的,回来又不叫吃饭。”
此话一出,司徒俊彦沉默了半晌,还真就扯了外套,披上,上后厨端饭去了。
这一整天,司徒岸除了吃,基本什么都没干。
后厨里流水线似得送吃的进花厅,小丫头们一见老爷出动,也都跟著跑忙了。
米饭,麵条,大饼,炸的虾,燉的肉,煎的排骨,熬的鱼,还有数之不尽的汤汤水水。
司徒岸来者不拒,埋头苦吃,就这么吃到傍晚,司徒俊彦终於忍不住了。
“你在外头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怎么就馋成这样了”
“我在外头过的挺好的。”司徒岸吃的满嘴油光,腮帮子里还在嗦排骨:“但以后可能过的不好,就多吃点,解馋。”
“怕过的不好,就想办法往好了过。”司徒俊彦笑了一声:“一顿哪能解一辈子的馋”
司徒岸闻言抬起头,很没规矩的直接將骨头吐了出来,又近乎麻木地看向司徒俊彦。
“我顾不上了,乾爹。”他说:“我快要死了,我的心要烂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石榴別苑外被团团围住,人员密布却无声,像一张悄悄落下的黑色蛛网。
司徒芷的宾利停在別苑门口,车灯关著,车內也黑著,一切都鸦雀无声。
她闭著眼,在后座假寐,嘴角掛著浅笑,想第一次来到这里的场景。
那时,年轻高大的司徒俊彦抱著她,同一眾有头有脸的大老板介绍她。
“这是我家丫头,好看吧”
“以后把你们家那些臭小子都看好了,別跟我们家闺女献殷勤。”
“咱们可看不上他们,是不是啊小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