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明天去(1 / 2)

贞观二年的夏天热得不像话。

渭水河面的水汽被太阳蒸起来,黏糊糊地裹在身上,喘口气都觉得嗓子眼发乾。

院子里的石榴树倒是爭气,果子从青绿胀成了浅黄,一个个掛在枝头,把枝条都压弯了。

再过十天半月就能吃了,但福宝已经等不及了,每天蹲在树下仰著脖子看,看哪个先黄就揪哪个,昨天揪了一个半黄的,咬了一口酸得直跺脚,把剩下的半个塞给了平安。

平安咬了一口,酸得眉头皱成了川字,硬撑著咽下去了,把书合上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新宅子的大院子比老院子凉快不少,青石板铺地,四角种著几棵老槐树,树冠遮天蔽日,把半个院子都罩在绿荫里。

李渊搬进来之后,又让人在东墙角搭了一座葡萄架,葡萄藤才种下去半年,还没爬上架子,稀稀拉拉的几根藤条在风里晃荡,看著有点寒磣,但李渊说等三年就茂盛了,他不急。

李默蹲在葡萄架旁边的阴凉地里,面前摆著那个製冰的木盆。

盆是新的,柳木箍的,比老院子那个大了一圈,盆底垫了一层乾草,防止冰块直接接触木头。

他把硝石从布袋里倒出来,灰白色的碎石头哗啦啦地落进大盆的水里,白气立刻冒了起来,丝丝缕缕的,像冬天的雾气在盆口翻滚。

福宝蹲在他旁边,两只手托著腮帮子,看得眼睛都不眨。

她今天穿了一件新衣裳,是柳含烟前天做的,浅绿色的小褂子,领口绣著几朵白色的小花,衬得她的小脸更白了。头髮扎了两个小揪揪,用绿色的丝带繫著,丝带在风里飘啊飘的。

“爹爹,今天能制多少冰”她歪著脑袋问。

“够你用的。”

“福宝要用好多好多冰,泡在水里洗澡,喝冰镇绿豆汤,还要给丫丫送一块,给狗蛋也送一块,给王爷爷也送一块。”

她掰著手指头数,数到第三根就忘了后面还有谁了,伸出三根手指头举得高高的。

李默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硝石搅了搅,白气冒得更浓了,整个盆口像开了锅一样翻滚。

大盆里的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了冰,从盆底往上长,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冻得结结实实的,盆壁摸上去冰凉刺骨。

小盆里的水也凉透了,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冰碴子,在阳光下闪著细碎的光。

福宝迫不及待地把手伸进小盆里,捧了一捧水,凑到嘴边喝了一口,凉丝丝的,凉得她打了个哆嗦,但很舒服,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爹爹,好凉快!”

平安从书房里走出来,手里拿著一本书,走到葡萄架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他翻开书看了两页,合上了,又翻开看了两页,又合上了。

热得看不进去。

李默从大盆里把硝石捞出来,放在一块干布上晾著,然后把小盆端起来递给平安。

平安接过盆,喝了一口,眉头舒展了,又喝了一口,把盆放在石桌上,重新翻开书,这次看进去了。

李渊从正厅里走出来,背著手,慢悠悠地走到葡萄架

他穿著一件半旧的玄色单衣,头上戴著乌皮幞头,鬍子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拿著一把蒲扇,是柳含烟昨天给他的,扇面上画著一幅山水,是平安画的,笔墨稚嫩但意境还不错。

他扇了两下,觉得胳膊酸,把蒲扇递给旁边的刘公公。

刘公公接过蒲扇,站在他身后,一下一下地扇著,风不大不小,刚好够凉快。

“四郎,今天的冰製得怎么样”李渊往盆里看了一眼。

“够用...”李默把晾好的硝石装回布袋里,扎紧袋口。

李渊点了点头,端起石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