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嗓音低沉醇厚,像一口波澜不惊的古井。
他掀开木质锅盖,白色的蒸汽如蘑菇云般升腾而起。
水分刚好收干,锅底传来“劈啪”的清脆油煎声。
陈安捏起一小撮黑芝麻和切得细碎的翠绿小葱花。
洋洋洒洒地点缀在雪白的包子顶端。
黑白绿三色相间,透著市井街头最浓烈的烟火气。
他拿过一个青花瓷盘,用平口铁铲將生煎包稳稳剷出。
底部煎出一层金黄酥脆的硬壳,没有半点焦糊。
陈安端著瓷盘,走到楚南梔面前。
“趁热吃。皮冻化成了汤,当心烫嘴。”
楚南梔拿起竹筷,夹起一个生煎包,在陈醋碟里轻轻一蘸。
贝齿咬破顶部柔韧的麵皮。
“咔嚓”一声,底部酥脆的外壳在唇齿间碎裂开来。
滚烫鲜甜的肉汁瞬间在口腔里奔涌而出。
浓郁的猪肉脂香混合著葱花的清甜,霸道地占据了所有味蕾。
楚南梔被烫得微微吸气,桃花眼却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胃里升起一团妥帖的暖流,驱散了初春夜晚的所有寒意。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只觉得全世界的安稳都落在了这方灶台上。
而此刻,江城cbd的十字街头,冷雨依旧。
夏晚意光著一双生满紫红冻疮的脚,踩在冰冷刺骨的积水中。
一瘸一拐地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游荡。
蓝色的厂服湿噠噠地贴在骨瘦如柴的身体上,往下滴著黑水。
她蓬头垢面,打结的头髮黏在惨白髮青的脸颊上。
十字路口的巨型led电子屏幕上,正循环播放著陈安举起纯金奖盃的特写。
画面中,男人的面容清冷硬朗,眼神深邃如渊。
夏晚意仰起头,呆呆地看著那块高不可攀的屏幕。
瞳孔里的红血丝如同蜘蛛网般蔓延,占据了整个眼白。
“那是我的……他本该是我的……”
她嘴角流著不受控制的涎水,跌跌撞撞地走向等红绿灯的人群。
几个撑著透明雨伞的白领看到这个浑身恶臭的疯女人,纷纷皱著眉头避让。
夏晚意突然伸出沾满污泥和血丝的手。
死死抓住一个提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西装下摆。
“你看到屏幕上那个人了吗那是世界厨神!”
她咧开嘴,露出沾著血丝的发黄牙齿,笑得癲狂而扭曲。
“他以前每天跪在地上给我洗脚!把所有的工资都交给我!”
中年男人闻到她身上那股下水道的酸腐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满脸厌恶地用力抽回自己的胳膊,狠狠甩开夏晚意的手。
夏晚意失去平衡,一屁股跌坐在骯脏的水坑里。
泥水溅了她一脸,她却毫无痛觉,手脚並用地爬向另一个路过的短裙女孩。
“我只要一皱眉头,他就嚇得不敢大声说话。”
夏晚意死死抱著女孩的大腿,仰起那张形如鬼魅的脸。
“他还给我熬过三年的海鲜粥!他最听我的话了!”
女孩嚇得花容失色,尖叫著用手里的雨伞去猛戳夏晚意的肩膀。
“滚开啊!救命!有疯子!”
周围的人群迅速散开,形成一个真空地带,对著地上的夏晚意指指点点。
夏晚意不管不顾,在满是泥水的地上爬行著。
她试图去抓每一个经过的裤腿,嘴里顛三倒四地重复著那几句话。
她彻底陷入了自己编织的虚幻迷梦里,再也无法醒来。
在这个冰冷刺骨的雨夜,她成了一具只有悔恨本能的疯癲空壳。
前女友的骄傲与自尊,被硬生生剥离得连一点渣滓都不剩。
路人们像躲避瘟神一样推开她,满脸嫌恶地骂道:“哪里来的疯婆子你也是厨神的未婚妻那我还是楚氏集团的女总裁呢!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