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那件正红色的手工刺绣旗袍,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分外刺眼。
冷艷的面容上,褪去了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凌厉。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一片阴影。
目光落在案板上那个被缴获的透明塑胶袋上。
里面的白色粉末触目惊心。
心臟像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攥紧,绞痛感顺著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
陈安拿出了失传百年的绝世古籍,那是足以买下半个江城的无价之宝。
他用这份厚重的聘礼,替她在这个势利的家族里撑起了所有的排面。
堵住了所有旁系亲属贪婪的嘴。
可她的原生家庭,回报给这个男人的,却是算计、鄙夷,还有一包下三滥的毒药。
楚南梔咬紧了下唇,直到口腔里泛起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她迈开僵硬的双腿,一步步走到陈安面前。
平日里挺得笔直的脊樑,此刻透著惹人心疼的颓唐。
她伸出微凉的指尖,轻轻拉住陈安洁白的厨师服衣角。
指骨用力,將平整的布料攥出几道细密的褶皱。
“陈安……”
女总裁的声音里带著难掩的沙哑,透著深深的自责与疲惫。
“对不起。是我楚家……让你受委屈了。”
她不敢去看男人的眼睛,生怕在那双深邃的黑眸里看到失望与厌恶。
在这个只讲规矩和火候的男人眼里,后厨是神圣不可侵犯的领地。
是对食材保持最高敬意的神坛。
如今这块净土,被楚家的齷齪事彻底弄脏了。
陈安站在幽蓝色的猛火灶前,高大挺拔的身形宛如一座孤峰。
他深黑色的眼眸古井无波,没有因为这场豪门闹剧生出半点恼怒。
视线平静地扫过楚南梔低垂的发顶。
又落在一旁剧烈喘息、气得浑身发抖的楚老爷子身上。
他抬起宽厚温热的大手,反手覆上楚南梔攥著衣角的手背。
粗糙的指腹带著常年顛勺留下的薄茧。
轻轻摩挲了两下她冰凉的指节,力道沉稳有力。
没有多余的甜言蜜语,只有手心传递过来的踏实温度。
隨后,他鬆开手,转身看向那口冒著白烟的紫铜大锅。
锅里的琥珀色高汤还在翻滚,极品辽参和双头鲍在沸水中上下沉浮。
虽然那包药粉在最后一刻被截住,没有落进锅里。
但在刚才的推搡拉扯中,魏秋兰身上那股劣质刺鼻的商业香水味,已经污染了灶台周围的空气。
在陈安苛刻到极致的味觉標准里。
这锅沾染了怨毒与杂味的汤,已经失去了端上餐桌的资格。
食材沾了俗气,便没了灵魂。
陈安伸出骨节分明的右手,果断关掉了猛火灶的黄铜阀门。
火舌瞬间熄灭,锅底的沸腾声逐渐平息。
热气慢慢散去,只留下海鲜的余香。
陈安没有半点怨言。他擦净双手,將那锅报废的海鲜羹倒掉,重新起锅烧油:“一顿饭能解决的,就別动怒伤身。都去大厅坐好,十分钟后开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