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著转身往公馆里走,裙摆扫过石阶,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稳当。
秦隨安跟在后面,暗自掂量——这位看著温温柔柔的,想打开聊天的氛围、真心换真心,怕是没那么容易。
进了客厅,知更鸟抬手给他倒了杯温茶,推到他面前的茶几上。
“不用这么拘谨。”她自己也坐下来,指尖搭在杯沿,“虽然我的头衔是『秩序圣女』,但那並非我的本愿。现在的我,更想回到以前的舞台上。”
秦隨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著杯沿的遮挡扫了她一眼——她坐得端正,脊背没靠椅背,指尖搭在杯沿上一动不动,稳得像尊雕像。
可就是这份稳,反而让人觉得她在压著什么。
“回到舞台”他把茶杯搁下,语气隨意得像在聊天气,“说得好像有人不让你回去似的。”
知更鸟垂眼笑了笑,那笑很淡,淡到几乎只是弯了弯嘴角的弧度。
她没接这个话茬,反而把话题轻轻拨开:“你既然来了,想必也不是为了听我唱歌。”
秦隨安心说来了。
这位秩序圣女看著漂亮,嘴上却一点也不软。
他往后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那你觉得我是来干什么的”
知更鸟抬眼看他。
那双眼睛不是那种压迫感十足的审视,更像是夜里远远亮著的一盏灯,你不过去看倒也罢了,一旦对上,就发现自己已经被照得清清楚楚。
“你想知道,”她顿了顿,茶杯在指尖转了半圈,“为什么我为什么没有登神成功。”
秦隨安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笑了笑:“既然你都挑明了,那我也不绕弯子。听说你登神失败,我確实挺好奇的——以你的可能性,按理说不该失败才对。”
“秩序的双子,匹诺康尼第一调弦师……我不知道你是否还有其他身份,例如大明星、慈善家什么的,但……光是这两重身份应该足够有分量了吧。”
“分量。”知更鸟重复了这两个字,语调里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嚼一颗没熟的果子,“先生觉得,一个人的分量,能撑起一个宇宙的秩序吗”
秦隨安挑眉:“一个人不行,但如果是『秩序』本身选中的那个人呢”
“问题就在这里。”知更鸟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托盘上发出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秩序选中我,不是因为我有多適合——只是因为我不得不站在那个位置上,否则我的至亲会遭殃。”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依旧平稳,但秦隨安捕捉到她垂眼那一瞬间睫毛的轻颤。
他心里有了点底——这大概就是故事的起点。
知更鸟成为秩序圣女,不是被推上去的,是自己走上去的。
“所以,失败的原因是什么”他问。
知更鸟没有直接回答。
她偏过头,目光越过落地窗,落在朝露公馆外那片静謐得近乎凝滯的风景上。半晌才开口:“先生相信绝对的秩序吗那种——万物各归其位,没有任何意外,完美到不必再做任何选择的世界。”
秦隨安想了想,说:“听著挺安心的。”
这说法,有点类似太一之梦的味道了。
“是安心。”知更鸟点点头,嘴角浮起一丝弧度,却不像在笑,“安稳到没有意外,没有衝突,没有——伤痛。”
“可是先生,”她转回头看他,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悲伤,更像是一种后知后觉的瞭然,“一个强行抹去伤痛的世界,人真的就能幸福吗伤痛没了,但那些被伤痛催生出来的东西——勇气,怜悯,还有在废墟里伸手拉住另一个人的本能——也都没了。那样的世界,真的是秩序该有的样子吗”
秦隨安没接话。
他看得出,她问的不全是在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