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说说笑笑略显嘈杂的前厅瞬间鸦雀无声。
一时之间,所有目光尽皆投向开口之人。
是谁呢
如此没眼色。
发现是永恩侯,在场的年长者就不奇怪了。
二三十年前以庶长子身份承袭爵位,却总觉得大家瞧不起他,认为他是小妇养的。
自己不自尊自重,就赖別人。
袭爵三年后上书给自己生母请封誥命的就是他!
他是安国公府太夫人姜太君的弟弟,此前,谢峰隨赵晴喊他舅舅,如今两人虽已和离,但他依然是谢珊珊的舅姥爷。
一想到自己进来后还得向昔日对自己行礼的谢峰行礼,永恩侯就生了一肚子的气。
气上心头,言语便难免刻薄。
汤鸿心道张捷和关聪真是神机妙算,幸好已提醒过裴矩。
裴矩与未曾袭爵的襟兄们品级都低,离上席颇远,闻言便起身离座,先与上座亲王駙马与诸位公侯行礼,然后站在永恩侯面前。
“侯爷问的可是下官”他彬彬有礼。
永恩侯下巴一扬,“正是。”
很多人都在考虑这个问题,但没人像永恩侯似的有胆子问出口,如今有永恩侯不怕死,大家乐得跟著等答案。
没办法,大家都好奇。
关乎爵位继承,谁都无法等閒视之。
裴矩浅浅一笑,“自然是姓谢。”
谢峰眼眸骤然亮起。
天佑帝未在詔书上提及姓氏,便是打算隨谢珊珊和裴矩之意。
无论姓谢姓裴,都是谢珊珊的血脉,都可袭爵。
骨肉天成,不会因为姓氏而改变。
太祖皇帝在位时便是如此认为,无论男女皆可继承家业,均分家產,无关嫁娶与姓氏。
高宗登基后改得面目全非。
家业爵位唯有嫡长子或者嫡长孙继承,无嫡立庶长,皆与女儿无关。
若非女户,皆隨父姓。
永恩侯等的就是这句话,不禁讥笑道:“难道裴修撰是入赘须知赘婿必须改隨妻姓,不得参加科举、不得为官,三代子孙亦如是。”
“永恩侯哪只眼睛看到裴修撰是入赘”谢珊珊没有让裴矩一人面对虎狼之问,她走到裴矩身边与之並肩而立,环顾四方,朗声道:“虽然三书六礼尚未完成,但聘书在手,我们是男娶女嫁,人尽皆知,岂能任由永恩侯在这里顛倒黑白”
其实她觉得用结婚两个字来形容新人的结合最合適不过了,奈何此时並无这个词汇的出现,她不太想独树一帜。
永恩侯不服气,“若不是入赘,怎会任由子孙后代隨母亲姓氏”
他不信裴矩敢当眾承认自己贪慕爵位。
裴矩道出太祖皇帝在位时颁发的律例,轻声细语地道:“太祖之后歷经十几位帝王,无人改动这条规定,说明此律依然有效,是以下官愿让子女姓谢,却不曾想永恩侯竟隨口污衊下官乃是赘婿,欲剥夺下官的功名官职,意图令先师与父母兄嫂的心血付诸东流。”
太祖皇帝在位时期提高赘婿地位,虽然仍旧不光彩,但待遇与常人无异,奈何高宗登基后恢復了赘婿从前的身份。
低贱如仆,犹不如妾。
裴矩即使事事听从谢珊珊之意,也不会把自己置身於此等尷尬当中,给家人蒙羞。
若把自己钉死在赘婿的位置上,就更配不上谢珊珊了。
那不是他想看到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