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启看著师父和师叔脸上的为难之色,心里其实也很纠结。
他知道,那面镜子是茅山的镇山之宝,会影响茅山气运,不是隨便什么人能碰的。
可他更知道,如果別天神真的降临,到那时,別说一面镜子,便是整个茅山,恐怕都要付之一炬。
“师父,师叔。”
他站起身,朝两人深深一揖,
“弟子知道这个请求太过分。可事到如今,万一別天神下界,华夏休矣。到那时,茅山还在不在,都是两说。一面镜子,又算得了什么”
九叔盯著方启看了几息,心中权衡利弊。
“也罢。”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信纸,研墨提笔,“我就豁出去这个脸面,写信去跟大师兄说明原委吧。”
千鹤道长也跟著站起身,走到九叔身侧:“师兄,算我一个。你我联名,加上阿启,想必大师兄必定会考虑一二。”
九叔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提笔落字。
他写得很快,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信中將这几日的事一五一十地写了进去——任珠珠假扮青青、山坳小屋里的囚徒、审讯得来的情报、韃子、倭人、洋鬼子三方势力的勾结、別天神的威胁,以及方启的推断和建议。
写完之后,他搁下笔,吹了吹墨跡,將信纸递给千鹤道长。
千鹤道长接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点了点头,在信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九叔接过信,又递给方启。方启也在信尾签了名,然后將信纸折好,塞进信封,用硃砂在封口处画了一道符印。
九叔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的黄符纸,提笔画了一道符鹤传书的符,將信塞进纸鹤腹中,注入法力。
纸鹤的翅膀微微一颤,从他掌心飞起,在屋里盘旋一圈,穿过窗户,朝茅山总坛的方向疾飞而去。
“行了。信已经发出去了。大师兄那边怎么定夺,不是我们能左右的。眼下,先把手里的事处理好。”
九叔走到桌边坐下,端起茶壶想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却发现是空的,只得放下,又道:
“鷓姑那边,我去说。你们万万不要多言。”
方启和千鹤道长对视一眼,同时点头答应。
他们知道九叔的意思。
鷓姑的性子,若是知道北方的凶险,怕是二话不说就要收拾行李跟著去。
可那里不是闹著玩的地方,龙虎山和阁皂山都死了那么多人,她一个女子,去了能做什么不过是多一个人犯险罢了。
方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千鹤道长也点了点头,站起身,整了整衣襟:
“师兄,既然事情已经商量完毕,那我先去客栈看看。小师妹一个人在那边,我怕她忙不过来。阿威虽然机灵,但毕竟不懂医术。”
九叔“嗯”了一声:“去吧。有什么事,让人来报信。”
千鹤道长拱了拱手,转身出了门。
屋里只剩下师徒二人。
方启看著九叔,轻声道:“师父,那弟子去看看菁菁师妹。一休大师还在那边照看著,师叔去客栈的时候,让弟子跟大师说一声。”
九叔点了点头:“嗯,去吧。”
方启应了一声,推开门,出了屋子。
他穿过迴廊,来到后院。菁菁的闺房门虚掩著,里面传来一休大师平和的念经声音。
方启抬手轻轻叩了叩门框。
诵经声停了。
片刻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休大师站在门口,看到是方启,打了个招呼:“阿弥陀佛。方启小施主,可是有什么事”
方启连忙还礼,压低声音道:“大师,师叔去客栈了,那几个受伤的道友需要处理。师叔说,请您在这边照看著菁菁师妹,她晚些回来。”
一休大师微微頷首:“鷓姑道友放心,老衲自会照顾好菁丫头。”
方启犹豫了一下,又道:“大师,弟子想进去看看菁菁师妹,方便吗”
一休大师侧身让开,温声道:“进来吧。菁丫头刚喝了药,还没睡著。你陪她说说话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