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待一人好时,是真的倾尽所有,世间珍宝、无上荣宠,恨不得悉数捧到那人面前。
可他的心从来不会为任何人停留,深情是一时,厌倦是必然。
今日他能破格宠出一位盛宠至极的皇贵妃,来日腻了、倦了、或是忌惮了,便能毫不留情地收回所有恩宠,弃如敝履。
繁华是虚,盛宠易碎。
宜修全然不信这表面的君臣和睦、恩宠无间。
怡亲王稳居朝堂中枢,执掌军机、总揽要务,朝野半数政务皆出其手,朝野臣民尽数信服。
而后宫之中,又有一位抚养两位阿哥的皇贵妃。
一对兄妹,內外呼应,权势早已远超寻常臣子妃嬪。
帝王素来多疑,最惧臣子功高震主、外戚势力壮大,胤禛这般深沉隱忍的君主,怎可能毫无警惕、全然放心
不过是时机未到,暂且包容罢了。
眼下朝局未稳,年家势力盘踞岭南、西北,尾大不掉,朝堂仍需怡亲王制衡年家、稳固朝纲。
皇上对章佳氏的偏爱,不过是在安抚怡亲王罢了。
除掉年家后,皇上下一个要斩断羽翼的必然就是章佳氏。
自以为看穿朝廷局势的宜修,再次安下心,蛰伏起来。
而另一边,回宫安顿妥当,睡了一觉的穆寧,才忽然想起了一桩被自己彻底拋在脑后的大事。
她忘了给浣碧求情了!
这事拖得越久,浣碧在慎刑司便多受一日罪。
虽然穆寧不是很在乎,但以防自己又忘了这事,梳洗好后便径直往养心殿赶去。
此刻养心殿內,胤禛正埋首批阅奏摺。
当穆寧將自己来意说明后,胤禛摇头失笑,“你这脑袋瓜子,一天天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正事琐事,全凭心情记掛。”
他放下手中的奏摺,“你身边有小豆子伺候,那日甄氏贸然闯入你寢宫,这般异动,他怎会不第一时间稟奏朕”
穆寧听罢连忙上前追问:“那四爷是应允了”
胤禛抬手端起茶盏,浅抿一口。
他抬眸望著穆寧,疑惑询问:“那你且说说,为何要饶过一个蓄意加害於你的贱婢”
穆寧眼珠轻轻一转,试探著问道:“四爷,这个能不说吗算是臣妾的小秘密。”
胤禛微微一愣。
他从未想过,向来对自己坦坦荡荡、毫无隱瞒的穆寧,竟也有不愿告知他的小秘密。
可出乎意料的是,他心底没有半分不悦与猜忌,反倒隱隱生出几分愉悦。
这般不刻意討好、保有自己小心思的模样,倒是更像她小时候了。
他放下茶杯,頷首纵容:“隨你便是。只是若遇上你解决不了的难题,切记,第一时间来找朕。”
得到应允,穆寧眉眼瞬间亮了起来,笑意盈盈地应声:“那是自然!臣妾若是解决不了的事,普天之下,自然只能找四爷替臣妾撑腰解决。”
话音落,她又顺势追问:“那臣妾现在,能去慎刑司见一见浣碧吗”
胤禛看著她急切的模样,满心无奈:“朕既说了隨你,便不用事事都这般过问。”
穆寧乖乖应了一声,笑嘻嘻道:“这不是习惯了嘛,事事都想先问问四爷。”
说罢,她便带著候在殿外的小豆子,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养心殿,一路径直往慎刑司的方向而去。
殿內重归安静。
胤禛望著她离去的背影,眼底满是放心的神色。
穆寧的性子他还是很了解的,从小皮实跳脱、爱闹爱玩,看似隨性肆意,可在正经大事上,向来拎得清分寸,从不会肆意妄为。
这般想著,他重新拿起桌上的奏摺,垂眸细细阅览。
可才看了寥寥数行,看清摺子里参奏的內容,胤禛的眉心猛然一抽。
方才那句话,他能收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