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回家。”小孩低声说道,“就是他们把我卖掉的。”
这时,似乎有一只老鼠跑过,垃圾堆边缘的玻璃瓶子被撞到在地,骨碌碌地滚了两圈,惊得小孩又尖叫一声。
他弯下腰赖在了原地,捂著自己腿上的伤口开始喊疼,说什么都不肯继续走了。
“好痛!”
他伸手在腿上抹了一把,表情扭曲,手上净是血和泥水乾涸后凝固起来的血痂:“我好饿,我好累,我跑不动了————我,我想在这儿休息一下,你,你先走吧————”
“好啊。”
拉弥亚把手一松,他顿时失去平衡摔到了地上,疼得说不出话来。紧接著拉弥亚蹲下身,装作要安抚的样子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將他扯到了自己的面前。
她的声音不大,只有小男孩能够听见,却像是浸在冰水里的匕首,带来一种刺骨的寒意:“你喊的声音太大了,想要逃跑的人不会跟你一样大晚上的在路边抓著人大喊。”
“你是逃出来的,但已经被发现了,现在是想把我也拖下水让自己少受罪吧”
小孩的身体又是猛地一颤,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中瞬间布满血丝。他歪过头去,不敢直视拉弥亚的眼睛。
下一刻,他感觉到自己紧握著的拳头被掰开,对面的女性將一把匕首塞到了自己的手掌中,然后帮他把手指拢住,握紧了这把对他的手来说有些大的武器。
“好好回忆一下你身上的伤口吧,孩子。”
拉弥亚微微转了转眼珠,轻轻鬆鬆地看清楚了他浑身上下所有的伤痕,然后把这些苦难和匕首一起塞进他的手上:“想想你手上脚上的指甲是怎么被拔掉的,想想你的左腿是怎么断的。”
“你身上的那些伤口,你应该不会忘记它们是怎么来的吧”
“看看你的样子吧,可怜的小伙子,你到底有多久没吃饭了,你明明都已经逃出来了,难道还不想想怎么继续逃出去,而是要继续向折磨你的人献媚,去摇尾乞怜,指望他们施捨你一口烂麵包吗”
小男孩感觉心中忽然有某处被点燃,紧接著仇恨和痛苦不受控制地从那个小小的缺口喷涌而出,压过了几乎已经成为了本能的屈服。他战慄起来,手臂上浮起一层鸡皮疙瘩,恐惧让他捂住耳朵,不要再听接下来的任何一句话,而那已经被点燃的仇恨则攥紧了匕首,恐惧又渴望地听著下一句话。
拉弥亚站起来,低下头,像是一条立起上身准备捕猎的蛇,阴影將坐在地上的小孩完全笼罩,声音中带著诱惑的剧毒:“你觉得你为什么会被他们折磨,为什么会如此痛苦”
“为什么你只能任人宰割,连復仇的想法都不敢有”
说完这句话,拉弥亚忽然感觉自己的心里也產生了对乌柯镇的那群人和魔女埃诺丝霍桑的疯狂恨意,她一惊,赶紧控制好自己的情绪,防止自己被自己说出来的话教唆。
她说出这些话確实是因为她感同身受,但她完全没想过自己居然会被影响!
必须要保持冷静—“教唆”的核心目的应该是损人,如果连自己都损了那应该算失败了吧
小男孩说不出话来,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手心和额头不断渗出汗水。
拉弥亚冷笑:“因为你没有力量!”
“因为你没有办法伤害到他们,只能被他们当成沙包拳打脚踢,受尽折磨,明明连死都不怕了要逃出来,想到那些疼痛膝盖却又软了,要向他们下跪。”
“现在我已经把復仇的力量给了你,握紧那把刀吧,想想你逃出去的未来,想想你治好你的腿,治好身上的伤痕,然后在鲜花教堂的小房间里吃上一顿美味的饭菜后安然入睡的样子————当你手中有了武器,能够划开他们的喉咙的时候————你还要选择屈服於折磨你的人吗”
小男孩感到一阵眩晕,他的心跳的前所未有的快,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和强烈的復仇欲望吞噬了他的心,他站不起来,眼中却已经燃起了火焰。
“我————我能做到吗————”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高度和小孩的脖子平齐:“看在你还有一丝良心的份上,我给你力量和机会。”
“告诉我,有几个人在看著你,哪一个是你最恨的,然后我们去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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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要突然走这边啊”
“嗯,我想起来我刚才有东西掉在这边了————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来了。躲在阴影中的男人掐掉手上的菸头,眼中闪烁出一抹残忍的兴奋。他等著诱饵带著新的猎物踏入陷阱,兴致勃勃地幻想著那擅自逃跑的小孩以为自己能被原谅却被告知逃跑就要砍掉手脚时的表情。
反正那小子也偷不到什么钱,乾脆割掉舌头丟出去乞討好了。
脚步声逐渐靠近了,他拿起手中的木棍,准备给两人都来上一下子。
脚步声在墙角旁边几米停下来了,男人狞笑著举起手里的棍子,忽然感觉有人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猛地转头,紧接著就被一拳打飞了出去,鼻樑骨发出清脆的断裂声,门牙也跟著飞了出去,沾著血跡啪嗒一声砸在地上!
男人疼得在地上直打滚,一句话都喊不出来,在眼角余光中惊恐地看见袭击自己的那个人影捡起了脱手的木棍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脸上愉快的笑容在他的眼里满是狰狞恐惧。
那人三步两步走了上来,一脚踩在了他的手腕上,然后挥舞木棍用力往下一砸!
“啊!”
一声惨叫后,他的左边的大腿和胳膊都软软地垂了下去,男人疼得几乎晕了过去,骨头断掉的声音伴隨著前所未有的疼痛一起冲入脑海,此刻就连晕过去也成了一种幸运然而他刚觉得自己意识模糊,那根木棍就砸在了另一条大腿上。
“啊!!”
悽厉的惨叫声撕破了寂静。
“唉,我早就想这么干了,可惜就来了一个啊。”拉弥亚甩甩手上的血,在墙上隨便擦了擦,踢了躺在地上快要晕死过去的男人一脚,“想活命就告诉我你们的帮派在什么地方。”
“我说!我什么都说!”
门牙被打掉了的男人说话有些漏风,不过现在也顾不得这个了,如果他还能站起来,绝对要给眼前这人磕两个先,还有什么能比活著更重要呢
“我什么都说!我什么都说!求求你別杀我!”
“当然啦。”拉弥亚撑著木棍站在一边,“我肯定不会杀你的。现在开始说吧,把你的帮派的位置、现在有多少人、你们干了什么都告诉我————”
“你已经自身难保了,没必要为了他们隱瞒,对不对还是说你觉得你有足够好的朋友,知道你被我打成这样之后会来救你呢”
“你都这么惨了,总不会还想著帮助其他人吧”
男人的表情明显变了。
她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魔药又在教唆我啊。”拉弥亚低声自言自语,“不过这种感觉倒是不討厌————就当试试阿尔蒂尔给的“反占卜”仪式有没有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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