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核爆后,弗赖辛的风永远裹著乾冷的沙尘,卷过魏恩施泰芬山坡上残破的农学院建筑群。
写著“bayerisdesanstaltfurndwirtschaft”德文字母的金属铭牌,断成两截斜插在瓦砾堆里,爬满了斑驳的锈跡。
曾经光洁的玻璃幕墙碎成满地冰碴,疯长的藤蔓和野草顺著混凝土裂缝盘上去,把半塌的实验楼缠成了荒芜的巢穴。
曾经有人说过,植物就是地球的修补剂,无论是多么现代化的建筑,一旦离开人类的打理,植物会疯狂占据这里,拼命生长,瓦解钢筋水泥,而后修復成地球的原有状態。
宋梔握著发黄卷边的区域图蹲在优质种库入口的防火安全门前,这个区域图还是从那个守备军手里贿赂来的。
“看情况,这里应该很久没有人来了,那几个守备军也没有进来过。”宋梔戴著战术手套蹭了一下,抹掉了不知积了多少年的灰土。
莱恩一手举著手枪,一手举著战术手电,稳稳地跟在她的侧后方。
战术手电的光柱撕开昏沉的空间,將里面的情景照得清清楚楚。
走廊两侧的实验室门大多脱了铰链,歪歪斜斜地掛在门框上。组培室里的培养架塌了大半,玻璃试管碎得满地都是,乾涸的培养基缩成暗褐色的硬块,曾经用来保存马铃薯脱毒苗的无菌瓶里,早长出了厚密的灰黑霉斑。
散落的档案夹泡在陈年积水里,纸张烂成了纸浆,只隱约能看见“种质鑑定”“地方品种”几个模糊的德文单词。
有几具早已风乾的枯骨堆在墙角——应该是没来得及撤离的研究员,已经白骨化。
“地下三层......核心低温库......楼梯在两侧,但愿楼梯没塌,更祈祷低温库別断电。”宋梔把图纸塞进防水袋里,抬下巴示意锈蚀得几乎焊死的捲帘门,“电力断了快二十年,得硬撬。”
“我来。”
莱恩將手电塞给宋梔,从精瘦的腰后抽出一把撬棍,他简单活动了下肩膀和手臂,走到了这扇厚重的安全门前。
撬棍咬进金属缝隙的刺耳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来迴响盪。
安全门刚拉开一道缝,霉烂与冷却剂挥发后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混著浓重的尘土与朽败气味,直窜鼻腔,宋梔和莱恩赶紧戴了面罩。
莱恩抬手拧亮了战术头盔上的探照灯,光束钻进门內,眼前的光柱里无数尘埃狂乱飞舞,像一场永远落不完的灰雪。
等里面的灰尘散得差不多了,两人才从撬开的门缝里挤了进去,莱恩打头阵,宋梔紧跟其后。
顺著开裂的楼梯下到地下二层,是常温脱水种子的贮藏库区。
厚重的保温门被爆炸的衝击波掀得变了形,半敞著,一片狼藉。成排的金属货架歪歪扭扭,倒塌一片。牛皮纸的包装袋大半都腐烂了,轻轻一碰就成了碎末,混著早已失去活力的种子撒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大部分都废了。”宋梔蹲下身,用匕首翻挑著一个瘪掉的铝箔袋。
袋子印著大麦麦穗標识,是巴伐利亚传统酿造大麦的地方种,可惜密封层早就破了,潮气浸进去,种子发过霉又烂透,变成了一把有机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