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晨这是在绵里藏针地威胁他,把“群体性事件”的锅往他头上甩。
周晨又补了一句:“而且,省发改委的领导也很关心这个项目,上周还打电话来问进度。我们只能如实匯报,说是市建委的领导在帮忙严格把关,想必省里的领导,也能理解市建委的一片苦心。”
刘光明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一边是可能失控的刁民,一边是省里领导的关注,这火一旦烧起来,他一个处长可扛不住。
从市建委出来,陆正阳长出了一口气:“你小子,刚才差点把我憋死!不过真他娘的解气!”
周晨却摇了摇头:“没用。刘光明只是个传话的,嚇唬他,最多让他把我们的压力往上传,解决不了根本问题。真正做决定的,我们连面都没见到。”
他想起苏清影的简讯,今天的一切,都验证了那句话。
敌人已经动用了权力本身。
跟这些执行者纠缠,毫无意义。
必须找到破局的关键点。
回到青云县的当晚,李建国把一份厚厚的资料放在了周晨的办公桌上。
“周主任,恆通的老底,都在这了。”
周晨一页页地翻看,越看,眼神越是明亮。
资料里,一个叫“胡建业”的名字频繁出现。
时任市建委副主任,分管工程审批。而恆通中標的几个有爭议的项目,恰好都在他的分管范围內。
更有意思的是,其中一个“滨江公园”项目,竣工不久就出现了大面积地砖沉降,但最后却不了了之。
周晨的指尖在“胡建业”三个字上轻轻敲击著。
他没有直接拿著这份材料去找纪委。
因为这些都只是间接证据,不足以一击致命,反而会打草惊蛇。
他点燃一支烟,在办公室里踱步。
向上捅破天
直接找省里
不行,那是越级,是官场大忌。
找苏清影
更不行。
那会把她拖下水,坐实所有谣言。
那么,路在何方
周晨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桌上那份刚刚从市建委带回来的、盖著鲜红印章的“暂停通知”上。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
既然你们用“程序”当武器,那我就把这个“程序”问题,上升到整个江州市的层面。
他关上门,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文档的標题,他思索了很久,最后敲下了几行字:
《关於我市重大项目审批流程中存在“中梗阻”现象及其对全市营力商环境潜在影响的分析与建议报告》
这份报告,他不打算写成一封控诉信,而是要写成一份站在全市发展角度,为市领导“分忧解难”的政策內参。
他要把青云县一个项目的遭遇,描绘成全市所有区县都可能面临的系统性风险。
报告的收件人,他没有写某一个领导,而是——江州市委市政府办公厅。
他知道,这样的报告一旦通过正式渠道递上去,按照流程,会分发给市委书记、市长,以及所有相关的市委常委和副市长。
当然,也包括,已经是市委重要领导的苏清影。
他已经把子弹精准地送进了膛线。
至於谁会扣动扳机,何时扣动,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江州市这潭深水,因为他投下的这颗石子,马上就要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