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导组组长,胡建业。”
陆正阳把这八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这已经不是暗箭,而是明晃晃地把刀架在了脖子上。
“欺人太甚!”陆正阳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他们这是明抢!把我们辛辛苦苦拿下的项目,当成他们自己的囊中之物!”
一个市建委的副主任亲自下来当一个县级项目的督导组组长,这本身就极不寻常。
意图昭然若揭,就是要夺取项目的实际控制权,从招標、採购到监理,每一个环节都要插手,把青云县彻底架空。
周晨的脸色也很凝重,但他並没有像陆正阳那样愤怒。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份刚刚列印出来的红头文件,脑子在飞速地运转。
“陆县长,您还记得我们准备的那份专题报告吗”周晨忽然开口。
“当然记得。”陆正阳道,“那份悬在他头顶的剑,可他现在直接衝到我们面前来了,这剑还有用吗”
“不但有用,而且用处更大了。”周晨的眼神里闪过狡猾,“他下来,是想当『太上皇』,那我们就把他捧成真正的『神』,然后,请君入瓮。”
“怎么说”陆正阳精神一振,他知道周晨肯定又有了新的主意。
“陆县长,胡建业下来,我们不能有任何牴触情绪,不但不能有,还要表现出十二万分的热情和欢迎。”周晨开始详细阐述他的计划。
“第一,高规格接待。他不是组长吗我们就给他最好的办公室,配最好的车,安排专人服务。场面上,一定要做到滴水不漏,让他挑不出半点毛病。”
“第二,主动放权。督导组第一次会议上,由您亲自提议,为了確保项目质量万无一失,我们请求由胡组长担任本项目的『工程质量终身责任第一负责人』!白纸黑字,写进会议纪要,让他签字画押。”
陆正阳听到这里,眼睛一亮。
这等於是在胡建业脖子上套了个绳套,名义上是尊重,实际上是把最重大的责任,直接捆绑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周晨拿起那份《关於青云县交通环线项目重大风险源排查及预控制度的专题报告》,“在第一次会议上,我们就把这份报告,作为督导组需要研究的第一號文件,正式提交上去。请胡组长带领督导组,亲自研究並批示,如何防范报告附件中提到的『滨江公园』那样的质量问题,再次发生。”
这一下,陆正阳彻底明白了。
这一招,简直是把胡建业架在火上烤!
他作为督导组组长,面对这份报告,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不接
你作为质量第一负责人,连风险排查报告都不看,这是严重的失职!
周晨他们完全可以拿著这份记录,向上级反映。
接了
那你就要亲自面对自己当年一手遮天掩盖下去的丑闻。
你要怎么批示说要严查那等於自己查自己。
说这事不重要那更是授人以柄。
这就等於,周晨把选择题,变成了必答题,而且是怎么答都错的送命题。
“好一招请君入瓮!”陆正阳忍不住击节叫好,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他们以为是派了只老虎下来,没想到我们给他挖好了一个满是尖刀的陷阱!”
“胡建业这只老虎,牙齿再锋利,也怕我们手里的规矩和制度。”周晨平静地说,“他越是想用权,我们就越要用规矩把他捆起来。”
就在两人商定对策的时候,陆正阳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周晨,你现在身上的担子太重了。既是臥龙乡的乡长,又是县改革办的主任,现在环线项目这边,你又是实际上的主心骨。一个人劈成三瓣用,也不够啊。”陆正阳的语气很诚恳,“我准备在常委会上提一下,免去你臥龙乡乡长的职务,让你能集中精力,把改革办和环线项目这两件大事抓好。臥龙乡那边,可以让赵小军先代理著,你的思路他都懂,出不了岔子。”
周晨心里一暖。
他知道,陆正阳这是在为他考虑,也是在为他未来的发展铺路。
一个干部,长期在多个重要岗位上兼任,並不是好事,容易给人留下“权欲过重”的口实,也不利於集中精力出政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