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水仙盯著他。
“答应我。”
陆长生低头。
“好。”
“还有。”
“长得像我的,一定要娶。”
陆长生闭了闭眼。
“好。”
霍水仙满意了。
她靠在他怀里,呼吸越来越轻。
外头刘承宇还在哭。
刘景珩压著哭声哄孩子。
霍水仙的手慢慢鬆开。
她脸上还留著笑。
陆长生低头,贴著她的额头。
门外,刘承宇忽然拍著门哭喊。
“祖母,我不哭了。”
“祖母你开门啊!”
……
霍水仙的丧事办得很安静。
没有大张旗鼓。
没有满城縞素。
平恩侯府闭门七日,只在门口掛了白幡。
可来弔唁的人,还是从巷口排到了东街。
刘奭亲自来了。
刘景珩跪在灵前,披麻戴孝,嗓子哑得讲不出话。
卫昭寧扶著刘承宇,一遍遍教孩子磕头。
刘承宇还小,磕完头就抬起脸。
“祖母还会回来吗”
屋里一下静了。
刘景珩低下头,肩膀压住。
卫昭寧把孩子抱进怀里,没答。
陆长生站在灵柩旁。
这几日,他忙著写丧仪,忙著挑墓地,忙著把霍水仙生前用过的东西一件一件收好。
她缝过的小袄。
她给刘景珩做过的旧鞋。
她藏起来捨不得吃的一罐蜜饯。
还有那串鮫人泪。
陆长生把鮫人泪放进了棺中。
霍水仙戴了很多年。
嫁给他那天戴著。
刘景珩成婚那天也戴著。
现在该陪她走。
第七日。
灵柩出府。
刘景珩亲自扶棺。
刘奭没穿龙袍,只穿了素服,跟在后面。
百官有人想劝。
“陛下,天子不可……”
话没说完,刘奭停步。
“你要教朕尽孝”
那官员当场跪了。
嘴唇抖了半天,一个字挤不出来。
刘景珩转头。
“你要是不想走,可以滚回去。”
那官员额头磕在地上。
“臣不敢。”
陆长生没有回头。
这种蠢人,永远杀不完。
他以前会记一笔。
谁家门生,谁家亲旧,背后谁递的话。
现在懒得记。
刘奭能处理。
刘景珩也能处理。
留在长安,他会忍不住伸手。
一伸手,这两个孩子又会下意识往他身后躲。
这不是护。
这是害。
棺木入土那天,风很大。
刘景珩跪在坟前,不肯起。
卫昭寧陪著跪。
刘承宇哭累了,趴在母亲怀里睡著,手里还攥著那只木马。
陆长生站在墓碑前。
碑上刻著一行字。
陆霍氏水仙之墓。
字是他亲手刻的。
霍水仙这一辈子,从霍府走到南郊,又从南郊走到这里。
她追著他走了几十年。
他没有哄过她几次。
也没有讲过几句好听话。
可她还是笑著走了。
陆长生站了很久。
直到刘奭低声开口。
“大伯,回府吧。”
陆长生看了一眼坟前的香。
“嗯。”
回到平恩侯府,已经入夜。
府里撤了白幡。
可院子还是冷。
刘景珩坐在石阶上,一身孝服没换。
卫昭寧带著刘承宇去睡了。
刘奭留在厅里,手边的茶凉了三次。
陆长生从里屋出来时,手里拎著一个旧包袱。
包袱很小。
一件换洗衣裳。
一本旧帐册。
一把太阿剑。
刘景珩猛地站起来。
“爹,你拿包袱干什么”
陆长生把包袱放到桌上。
“走。”
刘景珩没反应过来。
“去哪”
“离开长安。”
厅里一下死静。
刘奭的手停在茶盏边。
刘景珩直接衝到陆长生面前。
“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