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苏訕訕地道歉。
她把碗放下,拿袖子擦了一下嘴角,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木门。
阳光涌进来。
村子一共几十户人家,房屋沿著山脚排开,青瓦泥墙,炊烟从各家的烟囱里升起来,在午后的风里斜斜地飘散。
村口的老树下坐著几个纳鞋底的妇人,远远看见她,朝她挥了挥手。
她住的屋子在村子的最东边,两间正房一间灶房,门口堆著一人多高的柴垛,是她上个月刚劈的。
柴垛旁边靠著几把编到一半的竹筐,竹条泡在水桶里,水已经有些浑了。
远处是山。
连绵的山脉,一层叠著一层,最远的那些山峰隱没在雾气里,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
她每天都要进那片山。
砍柴,背柴,下山。
二十年来,日復一日。
她从没离开这座村和这片山。
林苏站在门口,看著远方,心中躁动,莫名觉得山的另一边有什么东西在等她。
但她想不起来是什么。
“又发呆了。”
王婶从她身后走出来,手里提著空碗,另一只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
“行了,枣糕送到了,我回去了。晚上別忘了来家里吃饭,我家那口子今天从镇上买了条鱼回来,咱们燉了吃。”
林苏应了一声:“好。”
王婶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小阿苏,”她说,“你那个徒弟呢阿青去哪了”
林苏想了想。
哦,阿青啊。
她当然记得阿青。
几年前她在山上砍柴,在一条山涧边上捡到的。那小子浑身湿透了,嘴唇发紫,缩在一块石头后面,看著怪可怜的。
她把他背下山,给他灌了两碗薑汤,悉心照顾。那小子烧了三天三夜才退,醒了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不知道自己从哪来,只知道说自己叫阿青。
林苏就把人留下来了。
“阿青去隔壁镇子送货了,”林苏说,“前几天编的那批筐,镇上的杂货铺等著要呢。他早上走的,估计要晚上才回来。”
王婶点了点头:“那孩子是个好孩子,勤快,嘴甜,是个能给你养老送终的。”
林苏无奈地笑了笑。
王婶又看了她一眼,忽然压低声音,脸上浮起一层曖昧的笑意。
“对了,听说你前几天又捡了一个”
林苏:“……啊”
还有一个吗
王婶的眉毛挑得老高,眼角的褶子都精神了,“那小子在哪呢怎么没见著”
林苏觉得今天格外健忘,怎么连这些个事都忘记了,她努力回忆著,往灶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在灶房。”林苏说。
王婶立刻来了精神,端著空碗就往灶房的方向走。
林苏伸手拦住她。
“他怕生。”林苏说。
王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瞭然,一副“我懂我懂,灶屋藏娇嘛”的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