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是省博物馆出具的,盖著鲜红钢印的《国家一级珍贵文物接收凭证》,捐赠人一栏,清清楚楚地写著“赵金海”三个大字。
另一份,是省税务局出具的,同样盖著钢印的《公益性捐赠税前扣除凭证》,上面三千五百万的抵扣额度,刺眼夺目。
“赵董事长。”
江默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著记者们疯狂闪烁的灯光,也反射著赵金海那张扭曲到变形的脸。
“根据您昨天在全省地质研討会上的公开声明,您以五百元的名义,將一份『文化纪念品』赠予我个人。”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益事业捐赠法》第十五条,捐赠人可以与受赠人就捐赠財產的种类、质量、数量和用途等订立捐赠协议。”
“考虑到我作为纪检干部的特殊身份,不便直接接受该物品,为完全尊重並执行您的捐赠意愿,我已代您,將该物品全权上交国家。”
“这是您的捐赠凭证,以及您的企业因此获得的,完全合法的税务抵扣凭证。”
江默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如同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赵金海所有的偽装和阴谋,將那血淋淋的现实,赤裸裸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面由两名工人抬进来的、巨大无比的锦旗。
那面锦旗,红得像血。
上面的十六个金色大字,在明亮的灯光下,熠熠生辉,充满了无尽的讽刺。
“您的雅贿……不,您的善举,国家和人民,都不会忘记。”
“锦旗,请收好。”
赵金海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张《接收凭证》,盯著那张《免税证明》,最后,又落在那面红得让他心慌的锦旗上。
他花了三千五百万从黑市里淘来的传世国宝。
他处心积虑、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致命陷阱。
他原本是想用这幅画,把江默送进监狱,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他原本是想用这幅画,来证明自己才是这个省城里,真正玩弄规则的顶级猎手。
可现在……
他的一切,他的钱,他的阴谋,他的骄傲,都被这个叫江默的疯子,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抵挡的方式,碾得粉碎。
他不仅损失了三千五百万。
他还亲手把这三千五百万,变成了射向自己的子弹。
他还被对方敲锣打鼓地送上门,当著全省媒体的面,被公开授予“大善人”的称號。
杀人诛心!
这他妈的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一股炽热的、无法遏制的怒火,混合著极致的屈辱和不甘,如同火山爆发般,从他的胸腔里猛地冲了上来。
赵金海只觉得胸口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眼前一黑。
“噗——!”
一口鲜红的血液,如同喷泉,猛地从他口中喷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悽厉的弧线,精准地洒落在那张还散发著油墨清香的《公益性捐赠税前扣除凭证》上。
那鲜红的血,与凭证上税务局的红色公章,交相辉映。
赵金海的身子晃了晃,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抓住。
他两眼一翻,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咚”的一声,瘫软在了那张他引以为傲的、昂贵的义大利真皮老板椅上,人事不省。
秘书尖锐的惊叫声,在下一秒响起。
“董事长!董事长!您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