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阜外大街三十九號院的地下车库,比赵沈青预想的要大出整整三倍。
他扛著关公大刀,硬是从车库入口的铁柵栏缝隙里挤了进来。一通折腾,草帽被生锈的栏杆刮歪了两度,帽檐上的小雏菊无辜地指向了四点钟方向。
手电筒的光柱在灰濛濛的水泥墙面上划了一圈。
这车库足足有三层,每层的布局都跟迷宫似的。一排排灰扑扑的承重柱之间,零星停著十来辆吃灰的老旧私家车,角落里还堆著发霉的废旧家具和过期矿泉水箱。
赵沈青翻开《贴身保鏢实战手册》第三百四十二页,借著手电筒的光盯著上面的手绘地图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实景。
全对不上。
教材上画的是標准商业地下停车场的布局,但三十九號院这个破地方,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防空洞改建的。走廊拐角的刁钻角度,跟教材里画的差了至少二十度。
赵沈青:
他在一根粗壮的承重柱旁边蹲下,手电筒嫻熟地夹在腋下,摸出红笔,在崭新的笔记本上飞快补画了一张实时地形草图。
字和画一如既往的丑,像鸡爪子刨的,但该有的標註一个不落。
就在他画完第三个拐角的时候,耳朵捕捉到了一个声音。
脚步声。
从车库西北角传来,节奏极轻、极快,落地几乎没有声响。要不是赵沈青刚好贴著墙壁屏住呼吸,这动静真听不见。
手电筒的光猝然熄灭。
黑暗中,赵沈青麻溜地把关公大刀从肩头换到了身前,汗水捏紧刀柄。与此同时,保鏢教材第一百九十七页的內容在脑子里自动弹框。
【密闭空间遭遇不明威胁时的標准应对:第一步,確认距离;第二步,判断意图;第三步,先发制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仿佛踩在神经线上。
赵沈青侧身藏在承重柱后,大刀横在胸前,眼睛像雷达一样盯著拐角方向。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闪了出来。
全身包裹在黑色夜行衣里,面罩下只露出一双冷硬的眼睛。身形精悍,走位极其专业,腰间还鼓鼓囊囊別著一件装备。赵沈青虽然认不出具体型號,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绝对是硬傢伙。
赵沈青头皮一阵发麻。
杀手!
绝对是陆廷远派来看守保险柜的职业杀手!
保鏢教材第一百九十七页后半段,先发制人的標准战术,代號:猛虎扑食!
赵沈青没有任何犹豫,从承重柱后暴起!
他一米九的大个子,连带著那把明晃晃的关公大刀,在幽闭的地下车库里犹如一头被激怒的熊,裹挟著一股让对面黑影都浑身汗毛倒竖的压迫感砸了过去。
“哈!”
赵沈青暴喝一声,大刀平劈而出!
这刀当然不是真衝著要命去的。他在b2大排档跟pierre陈练了几个月的翻串手腕,力道控制得简直出神入化,刀锋刚好卡在“能嚇尿你但绝对不砍死你”的安全閾值上。
黑影眼神一变,反应极快地侧身一闪,堪堪躲开了刀面。
但诡异的是,他没还手。
赵沈青皱了皱眉。这杀手的走位有点东西啊,明明能闪能格挡,怎么就是不反击
“站住!”
赵沈青手腕一翻,换了个握法。保鏢教材第二百零三页,近身缠斗中的控制术!
他將大刀横在对方的退路上,步步紧逼,硬是把黑影逼到了墙角。
黑影退无可退,后背马上就要贴上水泥墙壁。
赵沈青趁势一个箭步压上,左手如同变戏法般从草帽底下抽出三十厘米长的防身钢尺,右手挥刀封住去路,钢尺径直戳向对方的胸口!
黑影无奈地又侧了半步,虽然避开了钢尺的致命点,但左肩还是被关公大刀的刀背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下。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压抑的闷哼。
但对方,依然没有任何要动手拔武器的意思。
赵沈青:
打到这会儿,他越打越觉得邪门。
这黑影的身手绝对在自己之上,那闪避的路线精准得跟走围棋定式似的,滴水不漏。但他这一通走位,主打一个“只闪不攻,任打任挨”。
“你他妈打不打回来!”
赵沈青的大嗓门在空旷的车库里愤怒地迴荡了两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