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东南军政接待处。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接待处的大门前已经站满了挎著衝锋鎗的警卫。
周启衡在走廊里踱著步,脚下的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声响。
在他身后,几名代表团的隨员脸色发白,手里紧紧抱著文件夹,连大气都不敢喘。
“周代表,广州的加急电报,刚才又催了一回。”
秘书压低声音,神色焦急。
“校长那边正等著回音呢。咱们要是再不给个准信,广州和武汉那边怕是又要起风浪了。”
周启衡站住脚,嘆了口气。
“准信陈子钧那人是那么好对付的”
“他昨天才让我在声明上签字画押,把常系的脏手当眾切了。”
“现在广州回电说要『谈名分』,你觉得陈子钧会怎么接这顶帽子”
秘书愣了愣,小声道:“这可是正统名分啊。东南军改编为国民革命军东南方面军,名正言顺,他难道还能不要”
“要,他当然会要。可这个所谓的正统只是確认名头,当年先总理孙先生已经给过他这个名头了!”
周启衡摇了摇头,眼里满是忧虑。
“但他绝不会白白要。就怕这顶帽子,咱们送不起啊。”
正说著,走廊尽头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紧接著,接待处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当先走进来的是一个身著素雅旗袍的年轻女子,她身段柔美,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可身后却跟著十几个抱著高高帐册的商会帐房。
莫蕙心,陈子钧的童养媳,也是他最重要的心腹,大管家,起重要程度不低於主管情报的莫兰芝!
而在她身侧,陈子钧的副官胡前宽大步流星,按著腰间的枪套,像一尊冷麵石碑。
“周代表,久等了。”
莫蕙心微微頷首,声音柔和。
周启衡连忙上前拱手:“莫总裁,胡副官。不知陈少帅那边,对大本营的电报可有批覆”
胡前宽面无表情,声如铁石:
“我们少帅说了,既然大本营顾念北伐大局,愿意给东南一个正统名分,这顶帽子,东南可以接。”
周启衡听到前半句,心里刚刚鬆了一口气。
可胡前宽的后半句,却让他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不过,少帅也说了,帽子既然戴上了,底下的兵,总得有饭吃,有枪用。”
“改编不是红口白牙一句话的事,总得按规矩来。”
周启衡眼皮一跳:“规矩陈少帅的意思是”
莫蕙心微微一笑,侧身示意。
身后的商会帐房们立刻走上前,將三本厚重的铁皮帐册沉沉地砸在谈判桌上。
“嘭!”
沉闷的撞击声,让代表团的隨员们眼皮齐齐一抖。
周启衡看著那三本帐册,心里咯噔一下。
“莫小姐,这是”
“这是东南中央银行与五省军政厅联手核算出来的防务帐本。”
莫蕙心走上前,伸手抚过帐册的封皮。
“周代表,既然是改编,那就是两家並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