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恩荫父辈(1 / 2)

宴席上的热闹声渐渐散了。

小辈们三三两两从席上起身,有的去找同窗攀谈,有的结伴往院中走。

薛明阳正拉著袁少游在廊下嘀嘀咕咕,不知在盘算什么。

赵文翰和江行简走到院中那棵老松树下,低声聊著院试经义的备考方向。

汪燁站在厅门口,回头朝著顾辞的方向看了一眼。

眼神里没有了敌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敬意。

他微微頷首,转身追隨王鹤离去。

顾辞正要去找几人,一个面容沉稳的小廝不知从哪里走了过来。

“顾公子。”

小廝嗓音压得极低。

“陈大人请顾公子移步后堂,敘几句话。”

顾辞眉头微微一动,没有多问。

他抬眼扫了一圈厅堂。

大人桌那边,周秉文和几位先生不见了踪影。

薛明阳从廊下伸出半个脑袋,显然也看见了那个小廝。

“辞弟,怎么了”

“府尊大人找我说几句话。”

薛明阳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笑。

“懂了懂了,大佬密谈嘛。”

“辞弟你先忙,我和袁兄在外面等你。”

袁少游同样嘿嘿傻笑。

“顾爷爷,稳住。”

顾辞没搭理这两个活宝。

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袍的袖口和前襟,確认没有褶皱,才朝小廝开口。

“劳烦带路。”

小廝转身在前虚引。

两人穿过正厅侧门,沿著一条铺著青砖的迴廊往深处走。

迴廊两侧种著湘妃竹,夜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

灯影稀疏,越往里走越安静。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小廝在一扇半掩的雕花木门前停下,躬身侧立。

“顾公子,请。”

顾辞抬手推开房门。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屋內灯火柔和,两盏落地铜灯分立左右,映得满室暖黄。

陈设简素,一张紫檀长案横在正中,案上摆著一只汝窑天青盖碗和几本公文簿册。

陈廷鉴端坐在长案后的太师椅上,换了一身更居家的深灰细棉长袍,手里捏著一盏刚沏的热茶。

看到顾辞进门,他抬抬下巴,示意旁边的椅子。

但顾辞的目光没有先落在陈廷鉴身上。

因为长案左侧,还坐著一个人。

一个他在整场宴席上都没见过的人。

那人年近花甲。

穿著一身青灰常服。

身形枯瘦,双眼却深邃清亮,举手投足间透著一股儒雅清贵的通透气度。

站在陈廷鉴侧后方的,还有一个留著山羊鬍的中年文士。

顾辞上前两步。

双手交叠,长揖一礼。

“学生顾辞,拜见府尊大人。”

陈廷鉴放下茶盏,抬手虚扶。

“免礼,坐。”

“顾辞,本府给你引荐一下。”

“这位是咱们南阳府提学官,崔望山崔大人。”

“你的府试考卷,便是崔大人亲手硃批的。”

顾辞心头微震。

提学官,南阳府真正掌管科举学政的活阎王。

他立刻起身,再次郑重行礼。

“学生顾辞,拜见崔大人。”

崔望山没有急著叫他起来。

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上下打量著顾辞。

看了足足半晌。

崔望山才摸摸花白的鬍鬚,缓缓开口。

“老夫批了一辈子的卷子。”

“好的,坏的,取巧的,死板的,见得多了。”

“唯独你的那几份。”

“是我这辈子见过,最让人心潮难平的。”

顾辞神色不变,微微欠身。

“崔大人谬讚。”

“学生不过是把平日所思所想,如实写在纸上罢了。”

崔望山不置可否,示意他先坐下。

陈廷鉴適时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

“顾辞,明年就是三年一次的院试。”

“过了这一关,你才算真正踏进士林的门槛。”

“但本府得提醒你一句。”

“那些备考院试的学子,哪个不是提前足足两年就开始温书破题。”

“你今年才十岁。”

“从府试到院试,满打满算也就八个月出头。”

“本府建议你等三年后的。”

这番话。

透著上位者长辈般的关切,也藏著几分不动声色的考察。

十岁连中两元,风头太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