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姐儿,给你就吃。”
顾念在旁边捧著碗,嘻嘻笑出了声。
“谢谢哥!上回我想吃,奶说鸡只有两条腿又不是蜈蚣,今天还是沾了哥的光!”
“就你机灵。”
老太太瞥了小丫头一眼,语气里却没半点责怪。
“吃你的,少不了你的肉。”
“谢谢奶!”
顾念大声应著,捧著碗飞快地扒了一大口饭。
饭桌上的气氛热热闹闹的。
王氏不停地给顾辞碗里添菜,鱼、肉、汤、菜堆得跟小山似的。
顾辞吃了两口,给妹妹碗里夹了一块煎鱼。
“慢点吃,別噎著。”
“哥你煎的鱼也太好吃了!外面脆脆的里面嫩嫩的!比上回的还好吃!”
“那是你哥手艺好。”
李氏在旁边笑著接话。
顾伯礼喝了一口骨头汤,满足地吐了口气。
“这汤燉得好,火候到了。大嫂辛苦。”
“没事的,早上架上去燉著就行了,也不费事。”
李氏夹了一块鸡肉给他。
“你少说两句,多吃点。下午还有正事呢。”
顾伯礼的筷子顿了一下。
顾仲义也抬起头来。
饭桌上安静了片刻。
老太太放下筷子,看著两个儿子。
“吃完了就去吧。县学那边报导的日子,不能误了。”
顾伯礼和顾仲义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的神色都有些复杂。
他们考了半辈子的科举,连个秀才都没挨著边。
如今却因为辞哥儿在知府大人面前求来的恩典,被安排进了县学当杂学执事。
说出去,那也是在县学里头有名有姓的差事了。
“爹,大伯。”
顾辞放下碗筷,看著两人。
“县学的事,是正经差事。”
“以后两位长辈在县学里头,一边当差一边温书,赶明儿再下场考试,底气也足。”
顾伯礼摸摸鬍鬚,这回没鬆手。
“辞哥儿……大伯知道。”
他吸了口气。
“大伯这辈子……没什么出息。但大伯认一个死理。”
“只要顾家的书还在念,顾家的路就不会断。”
顾仲义点了点头。
“大兄说得对。”
“爹以前总觉得,科举是爹自个儿的事。现在看来……”
“唉,还得跟你学。”
“那你们可得加油。”
顾辞想逗逗这俩老兄弟。
“不然等我考完院试了,您还在背《大学》第一章,可就不好看了。”
饭桌上一阵短暂的安静。
然后王氏、李氏捂著嘴笑出声来。
顾念笑得最大声,两个揪揪跟著一颤一颤的。
“哥说得对!爹你加油!大伯加油!”
顾仲义被自家闺女这一嗓子喊得老脸一红。
“臭丫头,吃你的饭。”
老太太坐在上首,看著一家人笑作一团。
她的嘴角高高扬起,眼角的皱纹彻底舒展开来。
午饭吃到將近未时。
顾伯礼和顾仲义换了乾净衣裳,各自拎著包袱往院门口走。
“辞哥儿,家里交给你了。”
顾伯礼回头看了一眼。
“大伯和你爹去县学报导,快的话明天就回来。”
“大伯放心。”
顾辞站在院门口,看著两人的背影沿著官道越走越远。
远处的水渠哗哗作响,大片绿油油的秧苗透著生机。
顾念从后面跑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
“哥,爹和大伯走了。”
“嗯。”
“那今天晚上你给我讲故事吗”
“讲什么”
“猴子!上次讲到哪了来著……奥对!上次讲到那个菩萨把人参果树救活了!”
“然后呢然后呢和尚后来又被哪个妖怪抓走啦”
顾辞低头看著妹妹亮晶晶的眼睛。
院子里的枣树在风里轻轻响著。
灶房里传来娘和大伯母收拾碗筷的轻微声响。
他伸手揉了揉顾念的小揪揪。
“晚上再讲。”
“说好了哦!不许又说下回分解!”
“看你表现。”
“哥!”
顾念气鼓鼓地跺了跺脚,两只手叉著腰。
顾辞看著她,眉眼微弯。
日头偏西,光影拉长。
清河村炊烟裊裊,岁月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