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雪漫天。
屋內燃著炭盆,暖意融融。
“江相可真狠啊。”
沈折枝手里捏著一枚白子,满脸心痛地盯著棋盘。
“我那条大龙刚起来呢,你就这么吃了”
江寄雪收回手,眼底有笑意浮上来,认真解释了一句:“侯爷的大龙根基不稳,中腹虽有势,底部却空了两手,若任由你继续往外扩张,后面必然会被我从底部掏空。”
他的指尖虚点了一下棋盘上某个位置。
“早断一步,反而是给你留余地重新布局。”
沈折枝琢磨了一下,还真是。
她那条龙看著唬人,实则底下漏风漏得厉害,他断在这里,比让她把棋走死要好得多。
唉,这人连杀棋都杀得这么体面。
真是体面哥。
沈折枝在心里给他颁了个奖,低头重新布阵。
二人各据一侧,黑白棋子交错地落在棋盘上,间或说上一两句閒话。
多数时候是沈折枝在说,江寄雪听著,偶尔接一句。
这种节奏意外的舒服。
不用刻意找话题,也聊得有来有回。
两局过后,方伯適时地推门而入,將午膳一样样摆在隔壁的圆桌上。
六碟菜,一碗汤,菜色清淡乾净,瞧著赏心悦目。
沈折枝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溜达到桌面前扫了一圈,忍不住笑出了声。
“江相,您就连过年用膳都这么雅”
那碟青笋片码得跟竹叶似的,酱豆腐切得四方四正,连鱼汤里漂著的葱花都撒得均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粒一粒摆上去的。
江寄雪坐下,执起筷子:“方伯的习惯,与我无关。”
门口传来一声咳嗽。
方伯的表情写满了冤枉。
他哪有这习惯啊都一把年纪了,吃饭向来是怎么香怎么来,何时讲究过这些
分明是今日一早,相爷將他唤去后厨,细心地叮嘱了菜色安排。
什么“沈侯性子乾脆,吃鱼应该不喜剔刺,做汤便好”,什么“她似乎对笋有些偏好”,什么“別做太油腻,年关的大菜已经吃得够多了,做些清淡爽口的即可”。
唉……
算了。
相爷难得这么要面子,由著他去吧。
沈折枝浑然不知这些弯弯绕绕,客气地走到门口,让方伯领著破月一道去用些饭食,便转回来隨著江寄雪开吃。
饭菜的味道比上次还好,那碗鱼汤鲜得舌头都要化了,沈折枝喝了一口,直接眯起了眼。
这时,余光忽地瞥见桌角放著那两只青釉小坛。
沈折枝筷子一顿,伸手把罈子拎了过来:“反正也要喝的,不如今日就开”
她看向江寄雪,眼里含著商量的意思。
“江相也尝尝自己的手艺,若是甜了或淡了,来年还能改。”
江寄雪放下筷子,指尖在桌沿轻点了一下。
“天冷,温过再饮。”
说著便起了身。
沈折枝本想说不用这么麻烦,直接开坛喝就行了。
可转眼之间,那人已经走到角落的小炉旁,取了一只铜温壶,將梅酿倒入其中,搁在炭火上慢慢温著。
梅香被热意一蒸,瞬间窜了满屋。
江寄雪端著铜壶走了回来。
“小心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