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折枝將所有的可能性一一道尽。
直到最后一句,魏蕙娘终是撑不住了。
只能用双手掩面,让压抑的呜咽不停从指缝里漏出来。
“……卫书怀,他就是个畜生!”
“他根本不把我当人看,也不把她当人看!”
“他醉了便打人,执鞭抽她,还逼那孩子唤他爹,那孩子若哭一声,他就会將她的头抓起来往墙上撞,这些都是我亲眼所见!她跪在地上求他,磕得满头是血。”
“可在人前,卫书怀又会装出一副良善模样,待我们二人极好。”
“人人皆道他谦逊温和……所以我也知晓,纵然我將这桩桩件件亲口道出,也无人会信。”
说到这里,魏蕙娘的肩膀剧烈地耸动著,哭声悽厉。
“我兄长是刑部主事,我自幼便听他说律法公道,可我嫁入卫家之后才知道,这里分明和地狱无异,何来公道可言”
沈折枝听得心中一紧:“这些事,你就没想过告诉你兄长”
魏蕙娘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侯爷,你这般顶天立地的人,又怎会知晓呢……”
“女子困於后宅,就是这般处境。”
“若不能自救,便只能被慢慢折磨至死。”
……
沉默蔓延。
一时间,雅间內只剩下魏蕙娘压抑的抽泣声。
沈折枝坐在原处,喉间忍不住滚动了几下,没有递帕子,也没有出言宽慰。
半晌,她才整理好心绪,沉声开口:“哭够了就坐直。”
魏蕙娘一愣,泪眼婆娑地抬起头。
沈折枝目光定定地看著她,一字一句道:“本侯身为刑部侍郎,执掌大燕刑律,绝不可能为了你徇私枉法。”
“你若真与那对婆媳共谋,本侯定会亲手將你下狱,绝不姑息。”
魏蕙娘身子一颤,眼底的最后一点光也黯了下去。
她低声呢喃:“我知道的……”
然而,沈折枝却在此时话锋一转:“但,律法同样讲究事出有因,罪有等差。”
“大燕刑律第三十七条,若是被谋害者本身犯有虐杀良民等重罪,能检举其罪行者,可减二等。”
沈折枝看著她的眼睛:“蕙娘,若你能作为证人,当堂揭发卫书怀强抢民女、私设刑堂、谋杀良民的罪行,协助刑部破获这桩隱藏在深宅大院里的案子,便可戴罪立功。”
“功过相抵,你在牢里待上五年便能出来,只是出来之后,你的名声怕是彻底毁了……”
“你可愿意”
听到这番话,魏蕙娘的眼泪一滴滴砸在手背上,似乎是在思索这件事的后果。
沉默半晌后,她缓缓抬起头,眼神从绝望转为决绝。
“我愿意。”
“五年也好,十年也罢,总好过在那座吃人的宅子里烂透。”
沈折枝点点头,站起身来。
“破月。”她朝著门外唤了一声。
被提前传来候在门外的破月推门而入:“侯爷吩咐。”
“带几个人,把魏姑娘从望江楼后门送出去,直接押入刑部大牢最底层的暗室,除了我,任何人不得探视。”
“若有人问起,便说京兆府查案不力,刑部已將嫌犯提走。”
破月领命,走到魏蕙娘身侧,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魏蕙娘抹乾净眼泪,对著沈折枝行了一个十分周正的大礼。
临走前,她犹豫著问了一句:“侯爷,那对婆媳……”
沈折枝听懂了她的意思,解释道:“她们是什么定罪,要看你能不能和她们一起將卫书怀的罪行揭发成功。”
“只有主犯本身也是被害者,她才能有一线生机,知道吗”
魏蕙娘呆呆地看了她一会儿,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重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