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军民死战,燕王亦死战(2 / 2)

王烈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李承训却笑了,笑容里没有苦涩,反倒多了几分释然:

“不管怎样,他来了就好。只要他来了,幽州便还有一线生机。至於他是为谁而来……不重要了。”

他转身望向城外晋军大营,秋风捲起他的披风,猎猎作响,心中感慨万千。

既然温秀未来想图中原,那自己作为他的主公,那就再尽一份君臣之情,帮他一把吧。

“传孤詔令。”李承训忽然对著身旁宦官开口。

“即刻擬詔,加封温秀为平卢节度使,节制蓟、平两州!”

王烈一怔:“大王,这……”

“孤心意已决。”李承训语气平淡。

从这一刻开始,温秀成了辽东、平卢两地节度使,法理上节制蓟州、平州的管辖权。

这样一来,温秀就拥有关內两州的正统法理,无可指摘。

他没有封温秀为郡王,因为他知道,温秀若想称王,凭他的实力完全可以自封,不需要任何人赐予。

李承训要做的,是给他一个选择,一个日后是称臣还是称王的自由选择。

这份詔书,是他送给温秀的最后一份礼。

也是他作为燕王,对这片土地、对这座城、对这满城军民,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消息传出,幽州百官振奋不已。

在他们看来,这是燕王重用温秀、寄予厚望的信號,是幽州与辽东齐心协力、共抗强敌的象徵。

没有人知道这道詔书背后,藏著李承训怎样的心思。

所有人都以为温秀是来救幽州的。

只有李承训知道,温秀不会来幽州。

他会与晋军搏杀,会血战粮道,会袭扰牵制,但他绝不会踏入被围的幽州。

因为幽州,他温秀根本来不了,也不会为了幽州而与李存勖拼光辽东家底,他只想守住的只有辽西走廊。

这个道理,李承训看透了。

可他不能说。

他能对谁说的对王烈说,让將士们知道他们指望的援军其实另有图谋

对百官说,让他们明白燕国其实已无退路对百姓说,让满城军民彻底绝望

他不能说。

因为此刻的李承训唯一私心,那就是报李存勖背盟之仇,为幽州十数万被晋军屠戮的百姓报仇,他要让李存勖在幽州耗干每一滴兵血。

他纵使身死,但只要温秀还在燕国不亡!

他只能独自吞下这个秘密,继续披甲巡城,继续减膳节食,继续让所有人相信……幽州能守住,温秀会来救。

这是一个君王最后的体面,也是一个末路之人最后的倔强。

秋风萧瑟,幽州城头,李承训独立寒风,望著城外连绵的晋军大营。

城下,晋军的飞楼又一次逼近。

城头,守军的火油罐再次点燃。

鲍丘水畔,温秀的大营与晋军隔河对峙,袭扰日夜不停。

而幽州城下,李存勖的攻城战也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三方角力,各有心思。

乱世之中,谁不是棋子谁又不是执棋人

李承训看透了,却没有点破。

他站在城头,望著鲍丘水的方向,忽然轻笑一声。

温秀,你我君臣一场,到这份上,也算各得其所。

你要蓟、平两州,我给你法理。

你要南下之路,我替你消耗晋军兵力。

你要逐鹿中原,我成全你。

至於我……

城破之日,便是殉国之期。史书上或许会记一笔“燕王承训,坚守幽州,城破殉国”,或许连这一笔都没有。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只希望孤没有看错人,你能留孤妻儿一命,替我照顾好他们。

他最后看了一眼东方的天际,转身走向城头最危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