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旁的王太后大珠尔轻轻按住他的肩,低声道:“莫怕。”
李瑾昭便真的没有哭,只是睁大眼睛望著跪了一地的大人,似懂非懂。
温秀跪在最前面,额头触地,声音沉稳:“臣温秀,奉先王遗詔,拥立世子瑾昭为燕王。臣当竭尽全力,辅佐新王,保燕土,安黎庶,以慰先王在天之灵。”
礼毕,温秀起身,面向眾官:
“今国柞延续,王都在建安,你等即可擬订文书,昭告天下,燕国未亡。”
“诺。”眾官应声。
散朝后,王太后大珠尔遣人召温秀入內殿。
殿中炭火烧得正旺,温暖如春。
大珠尔坐在榻边,李瑾昭偎在她怀里,已睡著了。
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冕冠摘了,头髮散落在枕上,呼吸均匀。
大珠尔轻轻抚著儿子的背,抬头望向温秀打量一二,发觉侯爷十分年轻,完全不像权臣,两人站在一起,都太过於年轻。
真是太后不像太后,权臣不像权臣。
温秀躬身行礼:
“太后召臣,不知有何吩咐”
大珠尔沉默片刻,开口时声音很轻:“温侯,本宫知道你劳苦功高。先王遗詔,本宫也看了。他……他把世子託付了,把燕国託付了。”
她顿了顿,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孩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只是……瑾昭他……才三岁。三岁的孩子,做燕王,他做得来吗”
温秀没有立刻回答。
其实他与太后还算远亲,因为太后是渤海国公主,温秀的夫人大慕禾是渤海国郡主,自然有表亲关係。
加上温秀长子是先王义子,太后与温秀,关係倒也没那么亲。
但无论怎说,都有一层远亲关係。
大珠尔抬起头,目光恳切:
“温侯,本宫与慕禾常来常往,也算姐妹相称。慕禾是你妻子,本宫信你。你若觉得这王位该由你坐……你便坐了罢,不必让瑾昭担这个虚名。”
温秀闻言,沉默片刻,拱手道:“太后此言,臣不敢当。先王遗詔,臣已当眾宣读。若此刻废幼立长,臣便是篡位之人,何以服眾何以面对天下”
大珠尔怔怔地望著他,许久,她轻声道:“温侯不必多心。本宫不是试探你,本宫是真心实意地怕。他还这么小,什么都不知道,稀里糊涂坐上这个位子,万一……万一哪天有人拿他做文章……”
她没有说下去,但话中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她听过太多中原乱世纷爭,大唐换了多少皇帝,连皇帝都是如此,何况她这幼王呢。
温秀微微俯身:“太后放心。臣与先王君臣一场,与太后亦算远亲。世子年幼,臣自当竭力辅佐,绝无二心。他日世子长大,若有贤德,臣便归政於他;若他无心王位,臣也当保他一世平安富贵。臣此言,天地可鑑。”
“温侯此言,本宫可信”
“可信!”
大珠尔定定望著他,良久,她轻轻点头,眼中泪光闪烁:
“那本宫便信你!”
温秀退后一步,躬身道:“若无他事,臣告退。”
“嗯,”
得到太后点头后,温秀转身离去,步子沉稳,不疾不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