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辽东不养閒人(1 / 2)

寒风依旧肆虐,大雪依旧纷飞。

这件难堪、粗糙、难闻的旧衣,却成了这一户流民在乱世之中,唯一的生路、唯一的温暖。

他们卑微站在漫天风雪里,不懂规则、不懂法度、不懂世道为何如此刻薄,只懂……活著,已经用尽了所有力气。

虽然穷得衣服都没得穿的流民穿衣问题解决了。

可屋舍营建进度跟不上人口暴涨,寒冬腊月之际,大批新迁流民暂居临时窝棚,风寒侵袭之下,冻伤手脚、皮肉溃烂者不在少数。

奉州刺史安知节下令,全域督造半埋地屋以解燃眉:

就地掘土挖坑,以深坑为屋基,上方架木为梁、铺覆厚泥封顶,简易修整出入口与透气小孔。

此类地屋天然聚存炊饭烟火热气,御寒效果远胜露天草棚,虽留有弊病:

寒冬冻土坚硬,掘土施工费时费力;来年开春冰雪消融,地底返潮灌水,屋舍便无法继续居住。

可眼下只求熬过凛冬、保全人命便足矣,待到春耕之后再另行建设新房。

临时聚居的旷野上!

一眾流民刚捧著粗麦稀粥啃完糠饼,腹中堪堪垫上一点暖意,还没来得及蜷缩身子歇口气,手持木棍的官差便分成几队,厉声喝骂著围拢过来。

“都给老子起身!不许瘫著!”

粗糲的呵斥刺破暮色,官差挨个踹向席地而坐的人:

“所有青壮男子,即刻拿镐掘土,深挖地屋基坑;妇人孩童去往草料场领取麦秸,运回自家坑屋铺垫地面!”

一名领头差役叉腰站在土坡上,冷著脸丟下规矩,话音不带半分人情:

“麦秸铺得厚实平整,夜里能隔冻土、挡潮气,好歹能囫圇睡一觉;草草敷衍铺得乱七八糟,冻出伤寒咳病,官府没有半片草药可给,死活全凭自己扛!但凡敢耍滑偷懒、磨洋工耗时辰的,今夜直接扣掉口粮,一口吃食都別想领到!”

流民们不敢抗辩,连日逃难早已磨平所有稜角,只得麻木地起身分工劳作。

男子攥著沉重的木镐、铁铲,在冻硬如石块的冻土上一下下刨挖,冻土崩开细碎冰碴,磨破手掌渗出血水也只能咬牙强忍。

妇人抱著捆捆乾枯麦秸,弯腰躬身一步步挪向自家半成的地坑,冷风灌进破烂衣襟,手脚冻得僵直。

人群里一名面色蜡黄、发著低热的汉子浑身发颤,扶著坑边想要稍作喘息,动作慢了些许。

“偷懒是吧”

巡行的官差见状抬脚狠狠踹在他后腰,汉子踉蹌摔在冻土上,咳出几口浊痰。

差役俯身踹了踹他的身子,探了探额头热度,確认不是刻意装病躲活,才不耐烦招手唤来杂役,端来一碗滚烫生薑汤水递过去。

“真病倒了算你命苦,若是装懒耍诈,直接丟去野地挨冻。”

差役啐了一口,目光扫过周遭劳作的流民。

暗下的天色里,偶尔传来几声微弱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