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寒风呼啸。
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卷起两人的白色鬓发。
天人武者冷热无碍,无所谓寒暑,但此刻沈摩耶感到一股自内向外的冷。
怒火升起,焦灼如焚,旋即被自行循环的冰魄真元化解压下。
“你对族里一直有恨,是不是?”
他问得直截了当。
“是。”
沈铁心垂视短案,居然承认。
“族里对别人也就罢了,对你还不够放任吗?”
沈摩耶恼怒道。
“你不想练武,我没有逼你;你要用无诤园办三日宴,我准了;早年那些来上门求亲的俊彦,你说不见就是不见……”
“老祖宗对我的好,铁心都记得。”
沈铁心抬头直视他,重重点头。
“但那些都是小事,都是暂时的事。”
“铁心在族里与母亲一样,只是待贾而沽的商品——最可笑的是商品错估了,交易居然还能取消。”
她忍不住哂笑出声。
沈摩耶很想说“这些老祖宗都可以替你拦着”,但隐隐觉得于事无补,终未开口。
他的沉默被沈铁心看在眼里。
“我月复一月地办三日宴,看无诤园中那么多人谄媚攀附于我,自以为那就是属于我的力量——直到那日洪范提着断剑站到我面前。”
“在那之后好一段时间我都很困惑,困惑为什么我不生他的气。他明明冒犯了我,明明杀了小鱼儿,他让无诤园见了血,族里却不闻不问反而禁足我——我怎么能不生气?”
她的声线微微颤抖。
仿佛羽毛溅乱,一只白鸟在绝望地撞击玻璃。
“因为你包庇敖知弦的事犯了掌武院虎威,当时老祖宗与许龟年做了交易。”
沈摩耶解释道。
沈铁心摇头。
“铁心也未生族里的气。我只是后知后觉,原来那些人攀附的不是我,而是沈家。原来真正的才能与意志,足以让区区寒门子对抗沈家这等庞然无情之物。”
她话语里吐出“沈家”二字的时候,冰冷,疏离,听得沈摩耶毛骨悚然。
“何至于此?”
他探身逼问,不可置信。
“老祖宗不疼你吗?”
沈铁心抬头望了他一眼,点头,又别过头去。
“铁心自是敬爱老祖宗。”
泪珠坠在衣摆上,溅碎洇开,然后结成薄冰。
“但老祖宗就是沈家。”
沈摩耶张口瞠目,如遭雷击。
“放肆!”
他忍不住呵斥。
沈铁心却咬着牙不住口。
“十年前,小姑喜欢张生喜欢到日思夜想,想与他在一块,却怕到不敢和你提。”
“那张氏家里只有间茶水铺子,寒门都不是,如何配沈家女?”
“六年前,堂兄追求栖霞居花魁玄心,初时只是玩玩,你坐视打趣,待他动了真情,却断然破坏。”
“那是青楼女子!”
沈摩耶的声量高了。
“但老祖宗七年前就起了把我嫁给洪范的念头,就在血溅无诤园之后。”
沈铁心话音更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