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失去了吞噬的能力,只能不停地看,却什么都做不了。
三千年了,它越来越饿,越来越疯狂。
而我也越来越孤独,越来越空虚。
现在——
金眼的声音停了一下。
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封印它,让它继续饿下去。
第二——
江晨感觉到了什么。
第二是什么?
合并它。
金眼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合并我和它,再加上你,我们三个合为一体。
那才是真正的——完整。
那时候,你将拥有看见一切的眼睛,吞噬一切的嘴巴。
你将成为——
神。
江晨的呼吸停了一瞬。
神?
对。金眼说,但代价是——
你将不再是江晨。
你会变成一个全新的存在。
你的一切——记忆、感情、人格——都会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
洞虚之瞳的真正形态。
江晨沉默了。
黑色的雾气还在攻击他,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他只是在想。
想烈炎,想黑袍老者,想这一路上的事。
想自己变成神之后,还会不会记得他们。
然后,他笑了。
不。
他说。
什么?金眼愣了一下。
我不合并。江晨说,我有第三个选择。
第三个?
对。江晨的眉心金光更亮了,我既不封印它,也不合并它。
我要——
他抬起手,朝那团黑雾伸过去。
喂饱它。
喂——饱——它——?
金眼的声音带着困惑。
怎么喂?
用我看见的东西。
江晨说。
你不是说,它失去了看见的能力,只能不停地吃吗?
那我就把我的看见给它。
让它能看见自己吃的是什么,让它知道自己要找的是什么。
它饿,不是因为缺食物。
是因为——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金眼沉默了。
过了很久,它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
惊讶。
你……真的这么想?
对。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金眼说,你把自己的看见分给它,你的洞虚之瞳会变弱。
你可能会失去一部分能力。
你可能会——
变成一个普通人。
江晨笑了。
普通人?
他说。
我一直就是个普通人。
洞虚之瞳,是你给我的。
现在我把它分出去一部分,有什么问题?
而且——
他看着那团黑雾,眼神很平静。
它和我,本来就是同一个存在的一部分。
你不是说,它是嘴巴,你是眼睛吗?
那嘴巴饿了,眼睛不该帮帮它?
金眼很久没说话。
然后,它笑了。
你真的……和江离不一样。
他只会封印。
你——
你居然想救它。
好吧。
金眼的声音变得很温柔。
那就试试。
把你的看见……给它。
江晨闭上眼睛,眉心的金光开始旋转,形成一个旋涡。
旋涡的另一端,连接着那团黑色的雾气。
然后,他开始——
把自己的视野、自己的感知、自己看到的一切——
一点一点,传给魇灵之核。
这是什么……
魇灵之核的声音变了,变得不再尖锐,而是——
困惑。
我……看见了……
光……颜色……形状……
这是……什么?
这是世界。江晨说,你三千年来,第一次看见的世界。
饿……不饿了……
黑雾开始收缩,从巨浪变成小河,从大河变成细流,最后——
变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黑球,悬浮在空中。
我……看见你了……
黑球的声音变得很轻,很温柔,像是一个刚刚睁开眼睛的孩子。
你是……我的另一半……
眼睛……主人……
谢谢你……
江晨看着那个黑球,笑了。
不客气。
他说。
睡吧。
醒来之后,我们再谈。
黑球的光渐渐暗了,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洞穴恢复了平静。
金色的光慢慢熄灭,江晨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原地,浑身都是汗。
你……真的做到了……
金眼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难以置信。
你把一部分洞虚之瞳给了它……
现在它不饿了……它也能看见了……
但你的力量……
弱了。
江晨没说话,只是感受着眉心的变化。
那只金色的眼睛还在,但光芒没有之前那么亮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看见变得模糊了一些。
一些很远的、很细小的东西,他看不见了。
但——
他觉得没关系。
江晨!
烈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跑过来,一把抓住江晨的肩膀。
你没事吧?那玩意儿呢?被封印了?
没有。
没有?烈炎瞪大眼睛,那它跑哪儿去了?
它睡了。江晨说,而且——它不会再醒了。
至少,不是以魇灵之核的身份醒来。
烈炎和黑袍老者对视一眼,都有些懵。
你……做了什么?黑袍老者问。
江晨想了想,然后笑了。
我喂了它一顿饭。
他说。
现在它不饿了,也不想吃人了。
就这样。
烈炎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你——你管那叫一顿饭?
他指着洞穴深处,声音有点颤抖。
那玩意儿差点把我们全吃了,你就——喂了它一顿饭?
对。
就……一顿饭?
就一顿饭。
烈炎看着他,又看了看黑袍老者,最后抬头看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我服了。
他说。
我真的服了。
这种事,只有你能干出来。
黑袍老者没说话,只是看着江晨,眼神很复杂。
有惊讶,有感慨,还有一丝——
敬佩。
你比我想象的……更强。
他说。
不是力量上的强。
是心。
江晨笑了笑,没说话。
他只是感觉很累,很累。
眉心的金眼好像也累了,在他的脑子里打了个哈欠。
睡一会儿吧。金眼说,你也累了。
嗯。
江晨闭上眼睛,靠着洞壁坐下来。
叫醒我的时候,轻点。他说。
然后他就真的睡着了,就那么坐在地上,靠着冰冷的石壁,睡得像死了一样。
烈炎看着他,想说什么,但被黑袍老者拦住了。
让他睡。
老者说。
他做得够多了。
剩下的——
他看了看洞穴深处,那个黑球消失的地方。
剩下的,我们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