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传送的眩晕感还未完全消散，一股腐臭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不是普通的腐臭——那是无数尸体堆积、腐烂、化为脓水后混合在一起的气味，浓烈到几乎能触摸得到。凌辰第一个干呕了一声，尽管铠甲内的空气过滤系统已经全力运转，那股气味还是像无形的触手一样钻进了他的鼻腔。

“这什么鬼地方……”他捂着鼻子，声音闷闷的。

端木燕环顾四周，眉头紧锁。

传送坐标是黑暗深渊南侧入口——瘟疫使者的领地。但眼前看到的景象，比他们预想的还要糟糕百倍。

这里没有虚空，没有星辰，没有光。脚下是粘稠的、暗绿色的“地面”，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腐烂的肉上。地面表面漂浮着灰绿色的雾气，雾气的浓度高到能见度不到十米。雾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生物在蠕动——那是瘟疫使者培育的疫病载体，每一只都携带着足以灭绝一个文明的病毒。

“灵汐，空气检测。”端木燕说。

灵汐早就开始了检测。生命铠甲的能量在她周身流转，淡绿色的光芒在灰绿色的雾气中显得有些黯淡。她的脸色很不好看，嘴唇抿得紧紧的。

“空气中有七百三十五种毒素，其中三百一十二种对原初能量有腐蚀作用。”她的声音微微发颤，“雾气本身含有一种未知的微生物，会侵蚀铠甲的能量回路。我们的铠甲在这里，能量消耗速度会是正常情况的十五倍。”

“十五倍？”罗烈瞪大眼睛，“上次在黑暗深渊内环才十倍。”

“瘟疫使者的领地，是黑暗深渊中环境最恶劣的区域。”苏云推了推眼镜，他的虚空铠甲上已经浮现出一层淡蓝色的护盾，将雾气隔绝在外，“如果苏云的资料没错，瘟疫使者在这里经营了亿万年，整个领地的环境都是他精心设计的战场。在这里作战，他的实力至少提升五成，而我们……”

“被削弱五成。”端木燕接过话，“一来一回，就是十倍的差距。”

众人沉默了。

七对一，就算有十倍的差距，也不是不能打。但问题是，他们面对的不是瘟疫使者一个人。黑暗四天王的领地互相连接，一旦战斗打响，其他三个天王随时可能赶来支援。

时间窗口，比上次更小。

“灵汐，你的生命能量能净化这些毒素吗？”端木燕问。

“能，但需要时间。”灵汐说，“给我十分钟，我可以把方圆一公里内的雾气全部净化。”

“没有十分钟。”陈坤摇头，目光警惕地盯着雾气的深处，“它们来了。”

雾气的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从窸窸窣窣变成了沙沙沙沙，如同无数虫子在爬行。

然后，第一只怪物从雾气中冲了出来。

它像是一只放大了无数倍的蟑螂，体长超过两米，漆黑的外壳上布满了灰绿色的脓疱。脓疱鼓胀着，表面可以看到液体在流动，随时可能爆开。它的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巨大的嘴巴，嘴巴里全是一圈一圈的利齿。

“这是什么鬼东西！”罗烈举起重力巨锤，一锤砸在怪物的头上。

怪物被砸得四分五裂，脓疱爆开，灰绿色的脓液四溅。脓液溅到罗烈的重力铠甲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罗烈低头一看，铠甲表面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细小凹坑。

“这脓液有强腐蚀性！”他惊呼。

“不止是腐蚀。”灵汐的脸色更加苍白了，“脓液中含有活体病毒，正在侵蚀你的铠甲能量回路。罗烈，立刻用原初能量冲刷铠甲表面！”

罗烈赶紧催动原初能量，暗金色的光芒在铠甲表面流过，将脓液冲刷干净。但铠甲表面已经留下了无法修复的凹坑——至少在这次战斗中无法修复。

雾气中，更多的怪物涌了出来。

不是几十只，不是几百只，而是成千上万只。它们有大有小，形态各异——有的像巨大的甲虫，有的像长着翅膀的蜈蚣，有的像没有皮肤的扭曲人形。每一只怪物的身上都布满了脓疱，每一只都携带着致命的疫病。

“苏云，这就是你说的‘四天王中防御最弱’？”凌辰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不满。

“防御最弱是指瘟疫使者本人。”苏云面不改色，“没说他的手下也弱。”

“你——”

“别吵了！”端木燕打断两人的斗嘴，“凌辰，你速度快，去雾气深处侦察，找到瘟疫使者的位置。其他人，清理这些怪物，为灵汐争取净化时间！”

“明白！”

七人迅速散开。

凌辰的身影化作一道浅蓝色的流光，在怪物群中穿梭。他的速度太快了，怪物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在他身后留下一片茫然。他冲入雾气的深处，星芒感知全力开启，寻找瘟疫使者的能量信号。

罗烈挡在最前方，重力巨锤每一次挥动都带走十几只怪物的生命。但他的动作越来越慢——不是因为他累了，而是因为铠甲上的脓液腐蚀越来越严重。重力铠甲的暗金色光芒开始变得斑驳，有些区域甚至露出了底层的金属。

“罗烈，退后！”炎心冲上来，星焰在双手凝聚成两团金色的火球，“星焰·焚野！”

她双掌前推，星焰化作一道金色的火墙，向前推进。火墙所过之处，怪物被烧成灰烬，脓液被蒸发，连雾气都被驱散了几分。但炎心的脸色也在发白——在瘟疫使者的领地中维持高强度的星焰输出，对她的能量消耗极大。

“炎心，节省能量！”端木燕喊道，“灵汐，净化还要多久？”

“八分钟！”灵汐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她盘腿坐在虚空中，生命铠甲的能量全力释放，淡绿色的光芒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光芒所过之处，灰绿色的雾气被净化成透明的空气，地面的腐烂物质也被生命能量催生出细小的绿色植物。

但雾气的浓度太高了，净化的速度比预想的慢得多。

陈坤和端木燕并肩站在灵汐两侧，为她挡住从侧面袭来的怪物。原初利刃和创世光刃交替闪烁，将靠近的怪物一一斩杀。两人的配合天衣无缝，怪物根本无法突破他们的防线。

“端木，这样下去不行。”陈坤低声说，“灵汐的净化速度太慢了。等她净化完方圆一公里，我们的能量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我知道。”端木燕咬牙，“但这是唯一的办法。在雾气和毒素中作战，我们的实力被削弱太多。必须创造一个干净的战斗环境。”

“那能不能换个思路？”陈坤说，“不是净化整个区域，而是只净化我们周围一小块。我们带着灵汐移动，边打边净化，逐步推进。”

端木燕眼睛一亮。

“可行。苏云，定位瘟疫使者的位置！”

苏云一直在用虚空铠甲的空间感知扫描雾气深处。他的额头上全是汗，虚空铠甲的能量波动也不太稳定——在这片被瘟疫使者的力量侵蚀了亿万年的领地中，空间之力的运转受到了严重的干扰。

“找到了！”苏云突然喊道，“东北方向，大约三公里。有一个强大的能量信号，比周围的怪物强至少百倍。就是瘟疫使者！”

“所有人，向东北方向推进！”端木燕下令，“灵汐，不要大范围净化了，只净化我们周围十米。跟着我们移动！”

灵汐立刻调整策略。生命能量的释放范围从方圆一公里收缩到方圆十米，淡绿色的光罩只笼罩住七人周围的一小片区域。净化的效率大幅提升——光罩内的雾气被迅速净化，地面也变得干净。七人终于有了一个相对安全的战斗环境。

罗烈和炎心开路，重力巨锤和星焰交替攻击，将挡在前方的怪物一一清除。端木燕和陈坤殿后，防止怪物从后方偷袭。苏云居中，用空间感知指引方向。灵汐在正中央，维持生命光罩。凌辰在最前方侦察，随时报告前方的敌情。

七人如同一把尖刀，刺入瘟疫使者的领地深处。

三公里，在太空中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但在这片充满怪物和毒雾的领地中，每一米都是用汗水和能量换来的。

第一公里，罗烈的重力铠甲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第二公里，炎心的星焰开始变得断断续续。

第三公里，灵汐的生命光罩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但他们到了。

瘟疫使者，就在前方。

那是一个人形的生物，身高约三米，穿着暗绿色的铠甲。铠甲的表面不像金属，更像是某种活物的甲壳，上面布满了脉动的纹路，每一次脉动都有灰绿色的雾气从铠甲中渗出。他没有戴头盔，露出了一张人类的面孔——但那面孔苍白得如同死人，嘴唇发黑，眼睛是浑浊的灰白色，没有瞳孔。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法杖——不，那不是法杖，而是一根活着的触手。触手的一端连接着他的手臂，另一端在空中扭动，末端是一个张开的嘴巴，嘴巴里满是细密的牙齿。

“原初守护者。”瘟疫使者的声音嘶哑而缓慢，像是生锈的铁门在摩擦，“破灭者和咒术师那两个废物，果然拦不住你们。”

“破灭者已经死了。”端木燕的光刃直指瘟疫使者，“咒术师被我们活捉。你是下一个。”

瘟疫使者笑了。

那笑声让人毛骨悚然——不是因为他笑得难听，而是因为他的笑声中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嘲讽。只是空洞的、机械的笑，像是一个不知道“笑”是什么东西的生物在模仿人类的笑容。

“死？”他说，“你们知道什么是死吗？”

他抬起那根触手法杖，杖末端的嘴巴张开，喷出一股浓稠的灰绿色烟雾。烟雾在空中凝聚成一个人形——那是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孩子，脸上满是惊恐。

“这是我最后一个杀死的文明的幸存者。”瘟疫使者平静地说，“母亲和她的孩子。她们在我的毒雾中挣扎了三天三夜，最后全身溃烂而死。死的时候，母亲的眼睛还在看着孩子的方向。”

烟雾人形消散了。新的烟雾凝聚，变成一个老人、一个士兵、一个婴儿、一个孕妇……一个接一个，每一个都是瘟疫使者杀害的生命。

“你们知道什么是死吗？”他再次问道，“死不是结束。死是开始。每一个被我杀死的人，他们的痛苦、恐惧、绝望，都成为我力量的一部分。我活在他们每一个人之中。他们的死，就是我的生。”

“你这个疯子。”罗烈咬着牙，重力巨锤上的暗金色光芒在愤怒中暴涨。

“疯子？”瘟疫使者歪了歪头，浑浊的灰白色眼睛看着罗烈，“我不疯。我只是比你们更早地看清了这个宇宙的真相。”

“真相就是——生命本身就是一场疾病。宇宙生了病，所以才有了生命。而我是医生，我的使命就是治愈这个宇宙。”

“怎么治愈？杀光所有生命？”炎心的声音中满是愤怒。

“杀光所有生命，宇宙就清净了。”瘟疫使者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没有生命，就没有痛苦，没有恐惧，没有战争。多好。”

“放你妈的屁！”凌辰忍不住爆了粗口，“没有生命，宇宙就是一片死寂！那有什么好的！”

瘟疫使者看着凌辰，沉默了片刻。

“你不懂。”他最终说道，“没关系。很快，你就不需要懂了。”

触手法杖末端的嘴巴猛地张开，喷出一股比之前浓烈百倍的灰绿色毒雾。毒雾化作一条巨龙，张牙舞爪地朝七人扑来。

“散开！”端木燕大喊。

七人瞬间散开，毒雾巨龙扑了个空，撞在地面上。地面被腐蚀出一个巨大的坑洞，坑洞边缘的岩石在毒雾中迅速融化，发出嘶嘶的声响。

“灵汐，净化毒雾！其他人，从不同方向攻击！”端木燕下令。

灵汐双手前推，生命能量化作一道淡绿色的光柱，轰向毒雾巨龙。光柱与巨龙碰撞，毒雾在生命能量的净化下迅速消散，但巨龙的体型太大了，灵汐一个人无法在短时间内将其完全净化。

“我来帮你！”炎心冲过来，星焰与生命能量交织，金绿色的火焰将毒雾巨龙吞没。

罗烈从左侧冲向瘟疫使者，重力巨锤砸下。瘟疫使者举起触手法杖格挡，巨锤砸在法杖上，法杖末端的嘴巴发出一声惨叫，喷出一股黑色的液体。罗烈侧身躲开，液体溅在地面上，地面立刻被腐蚀出一个大坑。

陈坤从右侧刺来，原初利刃直取瘟疫使者的喉咙。瘟疫使者的身体诡异地向后一仰，避开了利刃，同时触手法杖末端的嘴巴朝陈坤喷出一股毒针。陈坤原初战衣银光闪烁，将毒针尽数弹开。

端木燕从正面突袭，创世光刃斩向瘟疫使者的胸口。瘟疫使者来不及躲闪，只能用左臂格挡。光刃斩在他的左臂上，暗绿色的铠甲被斩出一道深深的裂痕，灰绿色的血液从裂痕中涌出。

“唔——”瘟疫使者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向后退了几步。

“他受伤了！”凌辰兴奋地喊道，“继续攻击！”

但端木燕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太容易了。

黑暗四天王的实力，不应该只有这种程度。破灭者在狂怒状态下能一个人压制他们三人，瘟疫使者作为四天王之一，怎么可能被他们几个回合就打伤？

除非——

“小心！”端木燕猛地大喊。

但已经晚了。

瘟疫使者受伤的左臂突然爆开，化作无数灰绿色的触手，向四面八方激射。触手的速度快得惊人，瞬间缠住了罗烈、炎心、凌辰三人的手臂和腿。

“这是什么——”罗烈奋力挣扎，但触手越缠越紧，表面的倒刺刺入铠甲的缝隙，注入灰绿色的液体。

“毒素！他在注射毒素！”灵汐脸色大变，生命能量立刻涌向三人。

但触手上的毒素极其猛烈，即使是灵汐的生命能量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将其驱除。罗烈感觉自己的手臂开始麻木，重力铠甲的暗金色光芒迅速黯淡。炎心的星焰变得断断续续，火焰的颜色从金色变成了暗黄色。凌辰的星芒铠甲上出现了灰绿色的斑纹，他的速度在急剧下降。

“黑暗四天王，各有各的手段。”瘟疫使者平静地说，断裂的左臂在灰绿色雾气的包裹下缓缓再生，“破灭者的手段是力量，咒术师的手段是符文，鞭挞者的手段是速度。而我的手段，是你们永远无法防御的东西。”

“生命本身就是疾病。只要你们还活着，就逃不过我的毒。”

端木燕咬牙，创世光刃斩向缠住罗烈的触手。光刃斩断了触手，但触手的断端立刻又长出新的触手，重新缠了上去。

“斩不断？”陈坤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原初利刃斩断的触手，在灰绿色雾气的滋养下迅速再生，仿佛永远不会消亡。

“瘟疫使者的本体不是他的人形。”苏云突然开口，他的虚空铠甲全功率运转，空间感知扫描着周围的一切，“他的人形只是一个载体。真正的本体，是这些雾气！”

“雾气？”端木燕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