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垂着眸,也不知听进去没有。
没有只字片语。
宁姝言大概能够猜透他的心思。
现在这个时期的萧煜,定然觉得,一个帝王,为一个妃嫔做出如此行为,实在愚昧。
但是,他应该也是有那么一丝向往的。
向往宫外平民夫妻的生活。
良久,萧煜抬起眼睑,宽大的掌心抚上她起伏的后背。
声音有些沉哑:“那为何哭得如此伤心?”
“因为……因为后来臣妾病逝了,再也见不到皇上了。臣妾伤心,伤心不能再多陪陪皇上,伤心再也见不到皇上了。”
言罢,宁姝言缓缓抬起满是泪痕的眼眸,痴痴凝望着眼前人。
还好……还好她还能再见到他,还能陪着他。
即使……他不记得她,也没关系了。
方才,她有一瞬间的冲动,想要将重生的事和盘托出。
可是又突然想到,现在的自己,是刚进宫不久的宁才人。
此时,萧煜对她不过是见色起意,图一时新鲜罢了。
完全没有真心和信任。
他自然不会信这般荒诞之事。
应该说,所有人都不会信什么穿越,什么重生。
说出去,旁人还以为她是什么妖孽。
萧煜抬起指尖,轻轻拭去她脸颊上晶莹剔透的泪珠。
“不过是一个梦而已,就伤心成这样?”
“梦都是假的。”
假的?宁姝言嘴角一抽。
不,那些都是真的,是他们之间发生过的所有事。
“可这场梦,太过美好,太过刻骨,即便知晓是梦境,也叫臣妾难以释怀。”
“就好像……臣妾真的经历了那些。也怕……也怕臣妾再一次离开皇上。”
更怕你再一次,生死相随。
说完,她鼻尖又是一酸,泪珠倏然滚落。
恰好砸在他手背上。
烫得萧煜指尖微微一颤,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怜惜,捏了捏她湿漉漉的脸颊。
柔声道:“好了,莫要哭了。”
“再哭下去,天该亮了。”
宁姝言望了一眼窗外的月色,“都怪臣妾,扰了皇上的清梦。”
“睡吧,若是明日起不来,便不必去凤栖宫请安了。”
说着,萧煜正了正衣襟便躺了下去。
身姿端正笔直,规规矩矩。
宁姝言见状,这才露出了笑容。
一开始萧煜睡相就如现在这般,端正规矩,仰面静卧。
一夜下来,床榻几乎都不会乱。
反倒是她,睡姿散漫随意,总爱用腿夹着被子睡,或是翘着臀部睡。
而后来,不知何时开始,他睡相越发不好,但凡自己不在身边陪着,他便会在床上辗转翻滚,睡得毫无章法。
反而自己规矩了许多。
见她兀自怔怔出神,萧煜只当她是还在为那个梦久久未释怀。
索性就伸出双臂:“睡吧,朕就在你身边。”
“你也不会离开朕。”
宁姝言微微一怔。
萧煜有洁癖,上一世,他第一次替她擦泪水时,她已经是美人了。
而现在,她才入宫不过几日。
由此可见,现下他对自己的好感,比上一世多。
萧煜虽然面冷,可是骨子里却是缺爱渴望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