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会场票低惊四座,暗局查严起波澜(2 / 2)

周宁海和白鸽、李尚武在里面主席台坐着,纪委书记屈安军拿着名单一直在对人,晚上的时候,不少干部都去开了第二场的活动,等到九点二十,仍然有几个干部没来。

我左边是文静,右边是晓阳,晓阳是财税经济系统的副团长,晓阳碰了碰我的胳膊,文静踢了踢我的脚,三个人都看出来了,书记的脸色颇为不悦。

周宁海书记看了眼手表道:“不等了,下来让其他几个同志,到我办公室单独传达!”

周宁海开门见山的道:“同志们,市委接到了一些反映,有人在私下串联,搞非组织活动……,这是严重违反政治纪律的,明天的会议,省委组织部领导会现场监督,请大家务必以大局为重。”

几个团长赶紧把烟掐了,有人摁了一次没灭,又碾了第二下。

明天是大会,只选市长和副市长,晓阳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两个姓,一个是唐,一个是易,在易的后面画了一个叉号,很显然,这是在说有人在易满达的事情上,要搞小动作。

“丑话说在前头,现在收手,既往不咎。今晚再有人串房间、打电话,”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不重,但满屋子都听得见,“市委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没人接话。窗外的风大了点,塑料夹子夹着的红头文件松了个角,纸翘起来。

“管好自己的人,守好自己的门。”

唐瑞林作为候选人,目光严肃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两手交叠放在桌上没有讲话。

李尚武补充道:“同志们,书记已经把话讲得很清楚了,大家要认清形势、端正态度,下来之后,马上进行传达,严肃选举纪律,确保风清气正。”

九点半会议结束,走廊灯光微晃,众人步履匆匆却刻意放轻。

张云飞走到门口脚步慢了半拍,折回身凑到周宁海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周宁海眉头拧了一下,很快又松开,抬手拍了拍他肩膀。

张云飞直起身,脸上恢复了平常神色往外走。路过我身边时,飞快地看了我一眼,脚步没停。

安排的是双人间,我和晓阳恰好都分在了市委招待所,晚上自然是住在了一起。传达完了要求,说着闲话,也就早早睡了。

四月二十五日,早上八点半,代表们三三两两往会场走。

我和晓阳文静吃了早饭,准备往会场走,我趁着四下无人,站在台阶上整领带,结总打不正,晓阳总笑我手笨。

文静走过来,扫了眼我的领口:“晓阳吗,你行不,不行我来?”

晓阳拍了文静的手道:“想的美!”

晓阳伸手飞快把我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扣上,又顺手捋了领带结。动作很轻,旁边没人注意。

九点整,市委大礼堂。主席台上方的横幅,周宁海西装笔挺,走到话筒前:“同志们,东原市第六届人代会第四次会议,现在开幕。”

全体起立。国歌声从四个喇叭里涌出来,三百七十五名代表站成一片肃静的黑蓝灰。

唐瑞林扣上西装扣子,走上发言席。他掏出老花镜戴上,银边在灯下闪了一下。

“各位代表,现在我代表市人民政府向大会作工作报告,请予审议……”

整整一个小时。念到GDP增速,台下掌声按时响起来。一串经济数字咬得清楚,台下有人记,有人走神,有人把手册卷成筒。念到“我市经济总量在全省仍处于中下游,分税制改革之后,财政负担陡然增大……”,

唐瑞林声调往下沉了半个调,主席台上几个人都抬了抬头。这种话,工作报告里不常见。

中午散会,我回房间洗了把脸。自来水凉得刺骨,四月底的地下水还带着冬天的寒气。

下午进行了讨论,时间很紧凑,接着又开了两个会,直到晚上七点。

4月26日上午九点就是重头戏,第一项,选举市长。

等额选举,唐瑞林。大红选票上印着一个名字,后面三个方框:赞成、反对、弃权。会务组在每个座位前放了支黑色圆珠笔,笔帽朝左。

发选票的时候,满礼堂只有纸页翻动的声响,一片红哗哗地响。唐瑞林坐在主席台上,右手搭在左手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角落,一动不动。从发票到最后一票投完,他没换过姿势。

红漆票箱抬到了后台,箱口贴着封条。监票、计票人员进了休息室,咔嗒一声锁上门。

白鹤陪着省委组织部程副部长在里面监票,五十多岁的人,头发花白梳得齐整,腰杆挺得笔直。他亲自掀开每个票箱看了一眼,点点头,工作人员开始了紧张的记票。

休息室的窗帘拉得严实,光从门缝底下漏进来一道细线。偶尔有低声交谈,听不清字,声调平平稳稳的,是在核对数字。

休会的时间,等待着计票的结果,休息室里,白鸽不时进进出出,给市委书记周宁海汇报着票数的实时进展。

周宁海本来还和唐瑞林、李尚武几人谈笑风声,但白鸽第三次推门进来时,他忽然敛了笑,眉目间多了几分严肃。其他几人都察觉到异样,不约而同收了声。

到了这个级别,都已经明白,过程可以博弈,但是结果必须双赢。

十多分钟,会议正式开始。

休息室的门开了半扇,一个年轻干部伸出一只手,捏着牛皮纸信封,封口的浆糊还没干透。白鸽快步走过去接了,转身回到周宁海身边。她往信封里扫了一眼。

周宁海接过信封,沿着封口慢慢撕开,抽出那张纸。低头看了片刻,台下开始有人窃窃私语。他眉头动了一下,脸色沉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话筒前。

“唐瑞林同志。赞成票三百二十票,反对票八票,弃权票四十七票。当选为东原市人民政府市长。”

我坐在台下,听着数字,弃权票四十七票,等额选举得票没过九成,在东原还是头一回。

底下嗡地起了议论声。掌声稀稀拉拉起来,很快凑成一片,齐整得有些勉强。掌声绕着礼堂转了一圈,很快就落了。

唐瑞林站起身,转过身对着代表席鞠了一躬,腰弯得很深。直起身时,脸上还挂着标准的唐氏笑容,每道纹路都在该在的位置,只是眼睛没笑。

他坐回座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透了,他面不改色咽了下去。

紧接着,第二项,市长提名选举副市长。易满达,等额选举。

台下动静细碎了些。后排有人嘟囔了半句,被旁边的人用胳膊肘一碰,立刻收了声。

投票不到二十分钟就结束了。有人提笔就画,干脆利落;有人盯着名字看了十几秒,才落下笔。票箱抬走的时候,我看易满达脸色都有些不自然。

唱票比上一轮快,不到二十分钟。但所有人都觉得,比刚才那轮熬人。

没人说话,会场里连呼吸都放轻了,都在等那个数字。

门开了。白鸽走出来,脸色比上一轮更僵。她抿着嘴,递信封的时候,手在半空抖了一下。

周宁海接过来,撕开。他盯着那张纸看了一眼,目光似乎是在寻找易满达,唐瑞林似乎不敢去听这个数字,直接选择闭上了眼睛。三秒后睁开,眼角的褶子更深了。

他走到话筒前,麦克风嗡地响了一声。

“易满达同志。赞成票二百零二十五票,反对票一百一十七票,弃权票五十三票。当选为东原市人民政府副市长。”

底下轰的一声炸了。

两个等额选举的候选人,一个没过九十,一个没过七十。前排的人纷纷转头往后看,后排的人往前排凑。有人咂了下嘴,“啧”的一声,传了三排远。

沉默了足足五秒,才响起零零星星的掌声,东一下西一下,似乎没人愿意带头。

散了会,周宁海书记直接起身到了主席台后面的休息室,白鸽和李尚武两人紧紧跟着。

一进门,程副部长黑着脸走到周宁海身边,半分笑意都没有。

“宁海同志。怎么回事?都是等额选举。全省接近二十个地市,这两年换届,等额选举最低得票率是九十二。你们东原这不是再闹笑话?是组织问题,还是人选问题?”

这个结果,已经出乎了周宁海的预料。检讨了几句之后,程部长脸色好看了些。

“倒也是勉强实现了组织意图,好吧,省委要一个说法,书面报告。你们市委认真总结,深刻反思,尽快报上去,这个结果不正常,你们要查一查。”

散会不到二十分钟,唐瑞林回到了办公室,屈安军紧紧跟在了屁股后面。唐瑞林一把关上门,屈安军一把把门抵住,赶忙进来关了门。

唐瑞林把材料往桌子上一丢,顺势脱掉了外套:“这就是你干的好事?”

“不是我,我安排的人是下午的会,给您提名的李某人上眼药,这次易满达这个票真的不是我干的!”

唐瑞林瞥眼看着屈安军:“我的票是谁谁干的?”

屈安军憋了半天:“群众,群众干的!”

唐瑞林瞪了屈安军一眼:“但是,肯定是原北几个县的人在背后使坏,我建议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