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李悠身后闭合的瞬间，第五层的崩塌声、天道九卫的呼喊声、虎缨和水神在门外的惊呼声——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寂静。

李悠站在门内，环顾四周。

这里不是第六层。

至少，不是想象中的第六层。

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雾海，雾气粘稠如浆，缓缓流动着，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雾海中没有天地之分，上下左右都是同样的灰雾，视线被压缩到不足十丈，再远就只剩一片朦胧。

但李悠能感觉到，脚下有‘地面’。

他每一步踏出，脚下都会自动浮现出一块新的石板，托住他的脚步。

石板在雾海中延伸，形成一条悬浮的道路，通向雾海深处。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周围的雾气开始变化。

不再是单纯的灰色，而是浮现出各种色彩——赤红如血，幽绿如鬼火，暗紫如淤伤……那些色彩在雾气中流淌、交织、变幻，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

同时，雾气中开始浮现出……人影。

不是真人，是雾气凝聚成的幻影。

它们形态各异，穿着不同时代的服饰，说着不同的语言，做着不同的事情。有的在厮杀，有的在祈祷，有的在哭泣，有的在狂笑……

李悠认出了其中一些。

那是他曾经见过的人——下界的修士，神域的神只，甚至……混沌魔神的残念。

“李悠……救我……”

一个幻影扑到他面前，那是他在下界时救过的一个少年，此刻满脸血污，胸口插着一柄断剑，“你说过会保护我的……为什么……为什么我死了……”

李悠脚步不停，从那幻影中穿过。

幻影如烟雾般消散。

“尊者……您答应过要带我们重建天道的……”

又一个幻影出现，那是一位天道残魂，满脸悲戚，“可我们都死了……死在了归墟……您骗了我们……”

李悠依旧向前。

“李悠……你这个叛徒……”

第三个幻影，赫然是深渊神主，它狞笑着，“你以为收服了天道九卫就赢了？我告诉你，归墟深处……有比你更恐怖的东西……你会死在这里……死得比我们还惨……”

一个接一个幻影，都是李悠记忆中的面孔，都是他欠下的因果，都是他未完成的诺言。

它们在雾海中浮现，嘶吼着，哭泣着，咒骂着，试图动摇他的心神。

但李悠的眼神始终平静。

他走过一个又一个幻影，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的道是‘无道’，无执念，无牵挂，无因果。

过去的已经过去，未来的还未到来，他活在当下，行在当下，道在当下。

幻影渐渐稀少。

最后，雾海中只剩下一个幻影。

那是一个女子的身影，背对着他，站在雾海深处。

她穿着一袭素白长裙，长发如瀑，身姿窈窕，周身散发着温柔的光晕。

李悠的脚步，第一次停住了。

“悠哥哥……”

女子缓缓转身，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脸，眼中含泪，“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李悠静静看着她，没有说话。

“悠哥哥，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女子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枚玉佩——那是李悠当年送给她的定情信物，“这里很安静，没有杀戮，没有争斗，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就像当年你承诺的那样……”

她的声音温柔如水，眼神恳切如初。

李悠看着那枚玉佩，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谁特么是你的哥哥？真恶心！”

女子的表情僵住了。

“我李悠水泥封心一生，什么时候有过女人？脏东西！”

女子的脸开始扭曲，素白长裙染上污秽，温柔光晕化作黑气。

她的身体膨胀、变形，最终化作一团巨大的、由无数人脸组成的肉球。

那些人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在嘶吼着、哭泣着、咒骂着。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留下……”